暗號。
雲寨來人了,有新的指令。
沈忘不動聲色,將幾枚銅錢遞給藥材攤主,拎起裝了小半藥材的簍子,慢悠悠地站起身,像尋常採買完畢的人一樣,朝著西市外,那棵據說有上百年樹齡的老槐樹方向踱去。
老槐樹下,一個挑著擔子、看起來像是賣柴禾的漢子,正蹲在樹蔭下歇腳。
沈忘走近,假裝詢問柴價,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
漢子迅速將一小卷用油紙包著的信筒塞進沈忘手中,然後挑起擔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忘走到僻靜處,背對著人群,迅速展開油紙,抽出裡面薄如蟬翼的紙條。
上面是雲懷瑾特有的、簡練到極致的字跡,以及一個特殊的、代表緊急和機密的標記。
快速瀏覽完畢,沈忘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化為冰冷的計算。
寨主的意圖很清晰:火上澆油,目標首指張烈。
李恪帶隊偽裝劫掠,是明火;他需要做的,是在城內散佈流言,是暗風。
“張烈勾結外兵,欲奪城自立,先劫商旅以亂民心、弱府庫……”
這個流言要如何散播,才能最快、最有效地鑽進陳庸的耳朵,戳中周家的肺管子,同時又讓張烈有口難辯,甚至疑神疑鬼?
他收起紙條,指尖在粗糙的油紙上捻過,腦中己迅速勾勒出幾條傳播路徑和幾個關鍵的“傳聲筒”。
周家那個貪杯的二管事,可以再灌點“真話”進去;郡守府那個愛嚼舌根、又對陳庸忠心耿耿的老門房,可以透過僕役網遞句話;甚至可以在張烈麾下不得志的郡兵中,再點一把嫉妒和猜疑的火……
他抬起頭,看了看梁郡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看不遠處巍峨的城牆和城門處森嚴的守軍。
棋局己經擺開,棋子開始落下。
接下來,就看這潭水,能被攪得多渾了。
他背起藥簍,像一滴水融入人群,向著下一個需要“播種”的地點走去。
……
梁郡城西,一間門臉破舊、酒氣渾濁的小酒館。
沈忘縮在角落的陰影裡,面前擺著一碟幾乎沒動的滷豆乾,手裡端著半碗渾濁的米酒,耳朵卻像最靈敏的狸貓,捕捉著每一縷飄過的聲音。
他對面,坐著那個周氏商行貪杯的二管事,姓胡,此刻己喝得面紅耳赤,唾沫橫飛。
“……胡兄,這世道,生意難做啊。”
沈忘嘆了口氣,聲音不高,帶著恰到好處的同情。
“聽說貴行最近又折了批貨?還是在那柳樹坡?”
“可不是嘛!”
胡管事一拍桌子,酒碗裡的酒都濺出來些,他壓低了聲音,卻又因為酒意控制不住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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