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克勞德燈市掛出降價牌那日，巴德利是連夜趕回來的。
三家老字號燈鋪，同一天掛牌，魔晶燈從五十金，壓到三十金。他把一張抄錄的價牌拍在案上，牌子上還寫著買十贈一。燈市口的看客把牌子圍了三層，有人當場嚷嚷：魔晶燈都降到這個價了，誰還買煤油燈！
艾德里克接過價牌看了看，沒急著說話。
老爺，巴德利壓低聲音，沿線的商號，今兒已經有人來探口風了——問咱們的燈，是不是也跟著降。
艾德里克把價牌放回案上，降什麼？
這……巴德利一愣，行會降到三十金，咱們不降，燈還賣得動嗎？
你算過賬沒有？艾德里克道，魔晶燈五十金一枚，行會的本錢在晶石、在法師的充能、在工坊的匠人手藝。三十金賣出去，他每賣一盞，就貼一截本。這是做生意嗎？這是拿行會的老本，換咱們的命。
換咱們的命？
價格戰。艾德里克道，他不指望賣燈賺錢，他指望把咱們拖進降價，拖到工業區的賬房發不出工錢、煙囪熄了火，他就贏了。可他的本，是祖上攢的；咱們的本，是算出來的。
他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三個字，遞給巴德利：不跟價。
不跟價？！
跟價，就是跳進他挖的坑裡。艾德里克道，魔晶燈降到三十金，是行會的血；煤油燈要是也降，降的是咱們的骨。他流血，咱們不流血——這就是價錢戰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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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日，灰石城的賬房，契紙堆成了山。
070 壓下的七千盞訂單，連王宮換燈帶出去的活兒，賬本上密密麻麻記了整頁。可與此同時，聖克勞德方向的壞訊息一天三封：燈市降價牌越掛越多，行會還放出口風——斯特林領的燈賣不動了，工坊要關門了。
甘納西從王都回來，進門就啐了一口：燈市口那些傳話的，十個有八個是行會養的嘴皮子。可架不住老百姓信啊——今兒早上，鄰郡兩家分銷鋪子來問，燈還按不按原價給。
艾德里克頭也沒抬，一個字都不讓。
那……鋪子那邊怎麼交代？
交代三件事。艾德里克把筆擱下，第一，給分銷網每家商號去信——煤油燈的價，一文不動；五年質保，供應不斷，燈壞包修包換，白紙黑字在契上寫著，行會降價，降不了這個。第二，把兩個字做成幌子——聖克勞德、鄰郡、沿線的鋪子，門口都掛上五年質保、包修包換的布幌，讓買燈的人抬頭就看得見。第三……
他頓了頓：把混燒配方的賬，再往下壓一成。成本降下去，咱們的燈不降價，也照樣掙錢。降價牌掛得再響，牌子上寫的是行會的血，不是咱們的命。
甘納西眼睛一亮，又皺眉：可要是商號那邊還慌呢？他們怕的是燈賣不出去，不是怕燈不降價。
那就讓他們看看賬。艾德里克道，七日後，分銷網商號在灰石城有個例會。你回去傳話——例會那天，請掌櫃們把鋪子裡最會算賬的賬房先生，都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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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分銷網例會，工業區總辦署大堂坐得滿滿當當。
四十八家商號的掌櫃到了大半，個個臉上帶著七分焦色。頭一家綢布號的徐掌櫃第一個開口：斯特林大人，行會降到三十金，咱們的燈三十銀一盞，還能賣得動嗎？您給句準話。
艾德里克沒答話，朝馬爾科點了點頭。馬爾科把一塊大黑板抬到堂前，上面用白粉畫著兩行賬：
魔晶燈：一枚五十金，行會降到三十金。晶石本錢十二金，法師充能一年八金，匠工與工坊攤到四金，雜耗三金——這還算少了。降下來的三十金，扣掉本錢二十七金，還剩三金。燈是耗物，一枚魔晶燈充能三年，晶石就枯了，還得再買。諸位算算，行會賣一盞魔晶燈，三年下來，是掙是賠？
堂下一片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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