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要不是他,我們幾個說不定真就……”
“不行。”
已經懶得再繼續聽下去的穆恩直接開口打斷了他,把他剩下的藉口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別人都可以,他絕對不行。”
穆恩握著酒瓶的手頓了頓,湛藍色的眼眸在燈光下深淺難辨,看向科爾的眼神里沒了半分戲謔,只剩冰冷的認真。
科爾沒料到船長會拒絕得這麼幹脆,連半分轉圜餘地都不留。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又一次被穆恩打斷。
“從迷霧海里逃出來的人,走到哪,麻煩就跟到哪。”穆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昨晚的事,最多隻算迷霧海的一次警告,你我都應該清楚一個道理,船上有一個被迷霧盯上的人,就已經夠多了。”
科爾低著頭沒有說話,高大的身軀此刻看上去卻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
而他腦海裡的思緒,也確實如孩子一樣,從船長室,飄到了一個多星期前,那個好似整片天空都被捅了個窟窿,狂風和暴雨瘋了一樣襲擊著他們的夜晚。
當時,也是隻有他和穆恩兩個人,但卻不是在這裡,而是在甲板。
也就是在那時,他聽到了那聲被狂風裹挾著送到船上的呼救聲,那聲音隔著風浪飄過來,很弱,卻又清晰得詭異,像是直接貼在人耳邊響!
然後,他就看到那個在十幾米高的浪頭間被甩來甩去,一次次被摁進海里,又一次次鑽出海面的身影。
他當時根本聽不懂那身影喊的是什麼,但穆恩卻一下子就變了表情,丟下一句“別管,快走!”後,就讓他把所有船員都喊出來,在快要把他們掀翻的暴風雨中也依舊要加速前行。
當時,他就已經猜到了什麼。
而後面也確實和他想的一樣,不論他們駛出去多遠,那道呼救聲總不遠不近地跟在船後,而風暴也越來越大,浪花越來越高,再耗下去,他們早晚都要跟著那道呼救聲一起被掀翻在這巨浪裡。
最後,沒有辦法的他們只能繞回去,並在穆恩冷著臉的指揮下,把對方撈了上來。
也就是在那時,他第一次見到林奇。
同時,林奇那顆通紅的左眼,也見到了他們……
“還記得那一晚嗎?”
科爾的思緒被穆恩一句話拉回現實,無聲地點了點頭。
穆恩靠在床沿,燭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紋身在光影交錯裡像活物般輕輕浮動。他微微偏頭望向蒙著布的窗戶,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還是按我當初說的,等靠了岸,就讓他離開。”
科爾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知道了,船長。”
說完,他就端起桌上吃剩的餐盤,轉身走出了船長室。
而在他走出房門的瞬間,原本才顯出幾分溫馨的船長室也瞬間就又陷入了黑暗當中。
各種窸窣古怪的聲響從黑暗中不斷傳出,那些蒙在黑布下的箱子也又開始躁動起來,但這一切,卻全都被隔絕在了這小小的船長室內。
甲板上,依舊只有永不停歇的海浪聲,輕輕迴盪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