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在腳下輕輕一震,悶響聲順著龍骨傳遍全船。
隨後,在一陣更加沉悶卻又刺耳的木料摩擦聲中,科爾在船身經過棧橋的瞬間丟擲手裡的纜繩,在碼頭木樁上繞了幾圈後,搖晃著的黑帆號便徹底穩住。
由灰色石材和厚實木板鋪就,縫隙裡塞滿乾草和貝殼碎片的碼頭上,早就已經站了不少人候著。
其中領頭的,是一個穿著深棕色馬甲,手裡捏著一沓單子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應該是“管事”之類的角色。
而在他身後站著的,是十幾二十個穿著粗布短衫的碼頭工人,裸露在外的胳膊上滿是曬傷和各種不知道沾了什麼的痕跡。
再往遠處,順著還能看到幾個不論是穿著還是狀態看上去都好不少,套著袖章,扛著長槍計程車兵。
不過從他們那鬆鬆垮垮、無精打采的站姿上來看,相比士兵,或許叫他們“民兵”或者“安保”更合適一些。
“這趟有啥好貨沒有?”領頭的管事手撐在欄杆上,船上喊了一句。
“有!”科爾站在船頭,同樣大喊著回應,“羊皮、布料,還有從因特努姆拉回來的寶貝香料!”
管事的男人聞言立馬咧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就招呼著科爾下去細聊。
科爾整了整後頸上的繃帶,走了下去,和管事一起站在角落裡叼著煙商議。
本就被刻意壓低的聲音都還沒來得及傳出,就被海風扯得細碎。
林奇集中注意,也只聽到零星幾句清點品類和商議用淡水、食物等物資抵扣一部分貨款的提議。
他收回目光,在不遠處穆恩的示意下,也跟著走下了船。
靴底踩著船舷與碼頭間的跳板落在岸上時,林奇立馬感覺到,腳下的觸感變了——那種踏實、穩定,不會隨海浪聲一起輕輕搖晃的厚重感,讓他腳下微微一頓。
但他沒有停留太久。
只是稍微感受了一下後,就又往碼頭上走了幾步,把地方騰出來,給那些待會準備要搬運貨物的勞工們。
整片碼頭並不算大,大約只能同時停靠三四艘和黑帆號差不多大小的船隻,以至於他在看清周圍的第一眼,就下意識給這裡打上了“落後”的標籤。
不遠處,一排低矮的木屋沿著碼頭邊緣一字排開,屋頂清一色全是石片製成的灰瓦,少數幾間已經亮起了昏黃的燈光。
再往遠,島嶼的地勢漸漸抬高,直至徹底變成一片高聳的山地。
山地與緩坡中間,橫著一座灰色石堡,中間豎著一座細長的灰色高塔,塔身下半部分已經被青苔和藤蔓一類的植物染成了暗綠色,遠遠看去好像是給整座島嶼立起的墓碑,死氣沉沉的。
而在堡壘和碼頭之間,還依稀能看到幾座青黑色,排列整齊的“方塊建築”,其中一座的煙囪里正冒著濃濃的黑煙,向上升起一截後又被海風重新壓下來,遮住了那些在建築中間來回進出的人群。
“那兒應該就是科爾說的工廠了吧……”
林奇從遠處那些就連步伐都透著股疲憊和麻木的工廠工人們身上收回視線。
碼頭上,商議的環節已經結束。
科爾和那個管事互相笑著奉承了對方几句,全都是一臉虧大了的表情散開後,開始各自招呼手底下的人們過來幹活。
船上的船員們負責把早就準備好,在甲板兩側堆放整齊的貨物放下去,再由那些勞工們一件件扛起,往剛才那些“方塊建築”的方向送去。
很快,船上僅有的那點貨物也被清空,但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又被新貨物和其他船上要補充的物資所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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