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腳步猛地一頓,但這並不代表他是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問候”給嚇到了,而是他在努力剋制自己身體下意識就要回身反擊的本能衝動。
他緩緩轉過身。
站在他背後的,是一個穿著一身素淨的白色長袍的男人。一頭長且直的淡黃色長髮在腦後束成一束,鬢角服服帖帖,連一縷多餘的凌亂髮絲都看不到,鏡片後面的目光溫和沉靜,嘴角也帶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位多年的老友一樣。
林奇的目光繼續向下打量,很快注意到對方袍子上磨損的毛邊,和鏡框上用來固定的細線這些更多的細節。
而對方眼角處的細紋,也說明對方並不像他外表乍一眼看去的那麼年輕。
他應該有四十多歲,也可能再大一些——對方那保養得當的皮膚,和沒有被日頭、海風,以及繁瑣的工作折磨過的神態,讓林奇罕見地有些拿捏不準對方的實際年齡。
“先生?”對方再次出聲。
“哦哦,”林奇一臉才反應過來的樣子,“抱歉,您應該認錯人了吧?”
說完,他掉頭快步就走。
科爾早就和他交代過,這些教會人員雖然誰都惹不起,但他要是真遇上了的話,躲還躲得起的。
“不不,先生,我就是來找您的。”
林奇聞言腳步不僅一點沒停,反而還走得更快了。
但他沒想到,對方竟然也直接追了上來,而且腳步一點也不比他全力快走的速度慢上多少,一邊走,嘴裡還一邊喋喋不休地念叨著:
“先生,您可能會覺得我剛才有些唐突,但請您務必原諒,畢竟這是我神的旨意,希望您可以抽出一點您寶貴的時間,來聆聽一下我神的教誨,祂告誡我們,每一個人,都應當……”
兩人一前一後,一個逃一個趕,硬是一路從島中心的街角攆到了緩坡下的農田,而對方也真就這麼硬生生唸叨了一路,哪怕氣都有些喘不上來了,那股煩人的語氣都沒怎麼變過,叨叨了半天愣是連一句有用的都沒有!
林奇眼看周圍已經幾乎沒什麼人在看,於是被煩到不行的他立馬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當場就決定!
——直接加速把身後那個碎嘴子甩掉算求!
不然,難道他還真因為別人只是嘮叨了一點,就要動手打人甚至殺人嗎?
先不說值不值當,那身份和周圍的這個環境也明顯不是他一咬牙一狠心就什麼都不用管了的地方!
但他剛彎下腰打算提速,身後就突然傳來那人的一聲大喝:
“等!——咳咳咳!”那人估計也沒想到這一嗓子會把自己吼岔氣,彎腰扶著膝蓋咳嗽半天,才有氣無力地補了句:“您就不好奇我神為何要賜福於您,將力量寄存於您的左眼當中——咳,咳咳……嗎?”
已經一溜煙跑出百來米的林奇腳步猛地一頓,腦子裡浮現出當初在大船上,他隔著門縫與失控的火勢對視的那一眼——他左眼中的熾熱,就是從那時開始的!
不過,就當時那情況,如果硬要按賜福來說的話。
林奇估摸著,怕是對方教會里應該沒多少人能扛得住這種“賜福”……
“您就算今天,明天,甚至在島上的這段時間沒空也沒關係,只要您在任何一處有火與熱的地方,自然就會有和我一樣侍奉我神的僕人,去和您宣揚我神的教誨。”
林奇:“……”
聽到這話的他,終於徹底放棄逃跑,心不甘情不願地,又一步步走回男人面前。
“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