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先前那間餐廳裡。
清晨的光線從正對花園的側窗照進來,剛好落在林奇面前的玻璃杯上,把裡面本就因為加了太多蜂蜜而顯得發黃的酒水,映出了好看的、流金一樣的光芒。
但至於味道嘛……
林奇端起酒杯稍微抿了一口——不好喝。
甜味太重,重到像是直接把舌頭插進糖漿裡,還帶著一種溫吞的、讓人嗓子眼發膩的黏餬口感,入口後感覺不像是喝下去的,而是順著喉嚨一路滑進胃裡的。
不過為了這份甜膩背後能讓他儘快恢復傷勢的養分,林奇也只能皺著眉頭,像喝藥一樣,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
這時,酒杯上映出的一道人影吸引了林奇的注意。
但他沒有回頭。
他清楚,肯定又是那幾個塞維恩從島上收養的年輕人。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他們已經假裝路過從門口偷瞄幾十次了。
只是這次輪到的那個年輕人似乎有點過於激動,注意力全都放在林奇纏著繃帶的左臂和除右眼那一小塊外的臉頰上時,不小心蹭到了牆邊的一盞燭臺。
雖然那個年輕人已經足夠眼疾手快,在燭臺還未倒下時就已經將其扶起,但那一聲細微的動靜,還是把塞維恩的注意從窗外開得正盛的花圃上吸引了回來。
不過他也並未因此發怒,只是回頭對著那個年輕人微微一笑。
因為門後竊笑著輕輕推出的另一隻手,而沒法再像其他同伴們那樣躲回門後的年輕人只能侷促地站在原地,對著塞維恩和林奇分別深深地鞠了一躬,表達歉意後,就腳步匆匆地跑開了。
林奇微微側首,依舊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這一切。
但注意力,卻全在年輕人最後跑開時,低頭盯著手背上那片因為扶起燭臺而被燙到的傷痕時的眼神。
那眼神不是痛苦,而是一種又急又澀,好像羞愧,又好像惱火,甚至還摻雜著一絲自嘲或失落的複雜情緒
彷彿在說——連這點燙傷都忍不了,又憑什麼羨慕人家被燒成那樣!
“年輕人嘛,尤其是像他們一樣沒踏出過這座小島半步,更沒見過什麼神蹟的年輕人,對這些事好奇,也是很正常的嘛。”
林奇把目光重新放到笑容依舊溫和的塞維恩臉上,依舊面無表情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塞維恩扶了下眼鏡,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正式切入正題:
“要回答林奇先生您先前提出的那兩個問題,那麼首先,我就得先向您解釋一些東西——關於這個世界大多數人不願提起,甚至是在刻意忽視的另一面。”
“就比如……什麼是‘汙染’?”
塞維恩的聲音很平,平淡到像是在陳述一件大家都早已經預設的事實。
“汙染形成原理相當複雜,哪怕直到現如今,學術界也依舊眾說紛紜。”
“其來源,可以是如海德拉這樣成名已久的古老邪神,也可以是某種從未有過明確記錄的詭異怪物。”
“甚至有時,哪怕一件無法解釋其來源的物品,或某塊古老碑文上一句無法解讀的記錄,都可能會成為汙染形成的媒介。”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汙染一旦形成,那它就會徹底成為被感染者存在本身的一部分,所以自然也就無法完全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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