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林奇在內，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這聲雖然不大，卻清晰地響徹整條長街的聲音所吸引，一起朝那裡看去。
塞維恩的身影，隨清晨的第一道日光一起，從霧氣裡走了出來。
他還是和上次一樣，淡黃色的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鏡片後的目光溫和且沉靜，神袍磨破的毛邊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似乎已經在霧氣裡等了許久。
他的出現，以及剛才那一聲招呼。
讓兩名守衛立即像觸電一樣把槍口從林奇的身上挪開，就連看向他身上那些駭人燒傷時的目光，也不再像剛才一樣驚恐，反而多出了幾分諱莫如深的敬畏。
反倒是塞維恩，在又往前走了幾步，徹底看清林奇此刻的模樣時，臉上那抹角度剛好、時刻維持著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那張似乎永遠從容得體的面孔上，罕見地露出了幾分真正的意外。
只是這份意外，卻明顯不是因為林奇為什麼會把自己搞成這樣而疑惑——他認得那傷勢的來路，不論是之前還是現在，從頭到尾都清楚得很！
他真正意外的，是林奇居然會被傷到這個地步，而且還沒死！
他在詫異，詫異這個人究竟是靠什麼撐到現在的。
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塞維恩張了張嘴，把意外湧到嘴邊的寒暄問候和疑惑一起咽回肚子裡，然後稍稍側身，抬手朝不遠處的教堂示意了一下：
“我們進去說吧。”
林奇看著他，過了良久後才輕輕頷首，然後一步步朝他走去。
卻又在路過告示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
在兩名守衛想看又不敢看的緊張呼吸聲中，他轉過頭，抬手指了指告示板上的懸賞。
“怪物、有兩隻、屍體、山頂上、我殺的、賞金。”
因為沒有嘴唇的緣故，林奇說話時除了聲音沙啞外，還帶著持續不斷的漏氣嘶鳴，發音聽上去既怪異又模糊，所以他才故意把話壓縮得這麼“簡短”，能兩個字說清的，就絕不再多加第三個。
至於他們有沒有聽清，信或不信，以及沒按懸賞裡要求的把屍體帶到堡壘，還能不能領取賞金這回事，就不是現在的他該考慮的了。
說完，林奇也不等他們回答，就繼續跌跌撞撞地，朝那座已經在霧氣中顯露出輪廓的圓頂教堂走去。
塞維恩這時已經站在門口等他。
等林奇努力跨過那道足有半米多高的門檻後，他就輕輕帶上了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門。
大門在哐當一下合攏，把街上的晨光、守衛依舊疑惑的目光，以及攤販們刻意壓低的議論聲一起關在了門外。
教堂內，隨處可見地擺滿了油燈和潔白的長燭，在石壁上投下昏黃的燈光，空氣中瀰漫著薰香與蜂蠟的香氣，暖烘烘的氛圍是林奇有記憶以來都從未見過的。
在塞維恩的示意下，一名早就站在角落裡等候多時的年輕教徒帶著林奇走進了隔壁的一間小屋。
“麻煩您先在這裡稍等一下，林奇先生，主教大人他正在為您準備處理傷口要用的東西，馬上就回來。”
“叫我、李季。”
林奇點點頭，順帶糾正了一下對方的發音，但似乎又怕嚇到對方，便在頓了一下後，又補了句：“……就好。”
“抱歉，李……李季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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