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是被一陣好像要一路從鼻腔灌進胃裡的腥臭味給燻醒的。
他下意識動了動手指。
黏膩，溼滑，就好像他整個人都被泡在一桶已經快要凝固的膠水，每動一下都帶著拉絲的阻力。傳回來的瞬間，他整個瞬間清醒的同時，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不過和之前在海岸邊的那次不同，本就昏沉的地牢裡，讓他此刻眼前所呈現出的只有一片彷彿在微微起伏著的黑暗。
一陣黏膩的撕裂聲中。
他把裹在身體外面的那層東西給用力掙破，撐著地面坐了起來。
昏暗的光線下，他抹了把臉上已經半乾的汙濁漿液，發現這次裹著他的東西與其說是胎盤，還不如說是更像蟲繭，或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
上面佈滿細微的紋路，已經乾燥的部分像是半透明的蠟質、或是蟲翼，而那些溼潤的地方則是還帶著微弱的搏動，裹在他還沒來得及拿出的下半身上，像是一層沒有完全褪盡的死皮。
除此之外，牢房的地面，甚至是石壁的下半部分，也都覆著一層類似的肉膜，和他身上的那層已經被扯破的“大繭”連線在一起，樣子幾乎如出一轍，卻薄得多。
同時上面那些血管、經絡似的組織紋路也少得多、簡單得多。
至於那些原本鋪在牢房地面上、才剛鋪不久就已經被泡到溼透的乾草也全都沒了蹤影。
只剩下一堆皺巴巴、灰褐色的碎渣，蜷縮著，從肉膜乾裂出的縫隙邊緣露出一點，看上去好像從被宰殺的牲畜胃裡剛掏出來的、已經消化了一半的草料似的。
林奇深吸一口氣，繼續把自己從殘存的“大繭”裡一點點剝離出來，動作沒有太快，好順帶確認自己的關節和四肢還都能正常活動。
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腥臭味已經淡了許多，但剩下的那些和牢房本身的潮溼黴味混在一起，聞起來依舊讓人感覺胸口發悶。
稍稍習慣了一下後，他又低頭看向了自己還蜷曲著的左手。
早在醒來後的第一時間，他就已經察覺到自己之前握在掌心裡的那顆眼球已經不翼而飛。
起初，他還以為是和地上的那些乾草一樣，剛還想著大機率也是和地上那些乾草一樣，被肉膜當作修復傷口的“養分”給分解掉了。
但這會再看，卻發現事情果然沒那麼簡單。
此刻，他的掌心處，比之前多出了一道從未有過的疤痕。
和大多平整或微微凸起的疤痕不同，這處疤痕邊緣模糊、兩頭尖細，形狀好似一顆怒睜著的獨眼，同時其疙疙瘩瘩的表面，和暗紅的顏色，也好像是才燒傷癒合後不久。
隨著林奇的注視，一抹熟悉的熾熱傳來。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光滑、鼓脹，正微微顫抖地轉動著的觸感，隔著眼皮反饋到指尖。
沒有空洞，沒有傷口。
林奇這才驚覺，他之前親手摳掉的左眼已經和身上其他地方的傷口一起重新長好，正完完整整地嵌在眼眶裡，像是從來都沒被摳掉過一樣。
他有些不太適應地眨了眨眼。
視線確實比他之前大多數只靠右眼的時候清晰得多——如此昏暗的環境下，他居然依舊能看清對面鐵門上每一道鏽跡，甚至就連邊緣鏽屑翹起的形狀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盯得時間久了，物體邊緣卻又會隱約出現一些極其細微的重影，微微抖動，像是好幾層畫面疊在一起似的。
雖然幾乎沒什麼影響，但卻總感覺哪有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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