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爆炸聲殘存的轟鳴還在隧道里嗡嗡迴盪，漫天的水珠就已經噼裡啪啦地砸了下來，砸在水面上濺起更多的水花。
“咕……呸、呸呸！”
莫格塔爾把腦袋從淤泥裡拔出來的時候，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唔……”
他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含糊的咕嚕聲，用力甩了甩頭，想要把臉上、嘴裡的淤泥甩出去。
結果甩了半天，泥沒被甩掉多少，反倒是那條耷拉在外面的舌頭都快被甩丟了。
實在沒有辦法，又因為嘴巴結構和尖牙的原因，不能像人那樣“呸呸”幾下就吐乾淨嘴裡東西的他，只能把整張臉都又埋進積水裡胡亂涮了幾下，然後才抱著因為甩頭而比剛才還要昏沉的腦袋，一點點轉過身朝背後看去。
那抹赤紅色的光芒雖然早已消散，但水面卻還在翻湧著。
波紋從剛才爆炸出現的位置向四周擴散，撞到石壁上後再折回來，和後邊的漣漪擠在一起，把水面上忽然多出的那些碎肉和血沫攪得穩不住身形，只能來回晃盪。
然後，他就看到了林奇。
那個已經又變回“人樣”，金紅色左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左右掃動著的林奇。
他從深水區一步步走出來，積水隨著他並不算快的步伐，一點點從鼻尖退到肩膀，然後再一點點退到胸口。
渾身赤條條，水珠混著血水一起往下淌，露出他身上那些在爆炸和高溫中留下的傷口，邊緣翻卷著，焦黑的皮肉上滿是裂痕。
但裂痕下，卻已經有新生出的嫩肉，一縷縷糾纏、蠕動著，像是有無數極細小的蠕蟲寄生在他體內，正藉著這個難得的機會探出頭來透氣。
“嗬……”
莫格塔爾張了張嘴，發出一聲像是漏氣了似的聲音，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只能舔了舔鼻頭上殘留的淤泥，又把目光挪到了那團漂浮在林奇身邊的輪廓上——是那條獨眼人魚的屍體。
軀幹在之前的爆炸中被炸得殘缺不全，被林奇掐著脖子攥在手裡，那條格外粗壯的魚尾拖在後面，被水面的張力託著，像是條破布口袋一樣。
而隨著林奇的繼續前行，那具屍體也一點點浮出水面，露出被爆炸的高溫炙烤到蜷曲發黑的鱗片，和同樣開裂的皮膚下面，那些已經被烤到半熟的肌肉組織。
下一秒，一抹耀眼的赤紅突然憑空乍現，晃得莫格塔爾瞳孔驟縮，目光瞬間從屍體又拉回到林奇的掌心，並再次從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吼……”
林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就把目光又轉向了周圍的隧道本身，並在藉著掌心裡的火光，確認了眼前的隧道就是他當初第一次從崖壁下的洞穴、縫隙鑽進來後看到的那條之後。
他這才把目光重新轉回來，放在眼前的莫格塔爾身上，等著對方先開口。
“咕……你，你是……”漫長的沉默過後，莫格終於忍不住先開口，聲音顫抖著，像是想要確認什麼，卻又被他自己打斷，然後改口道：“你……你沒死？”
“嗯。”林奇面無表情地點了頭，然後反手掐滅了火光。
黑暗中，他拖著手裡的東西又往前走了一截，一直到能聽清從那道縫隙裡流進來的水聲，積水也只剩膝蓋深的地方，他才終於停下，並隨手把那具殘破的人魚屍體往邊上一甩。
“說說吧。”他重新開口，“我從那個怪物肚子裡爬出來之後的事情。”
因為汙染的原因，他對自己從怪物肚子鑽出，到靠最後一點意識把自己點燃的那段記憶，只有一點殘缺到沒法拼接的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