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爐爆炸所產生的衝擊波把兩人一起掀飛,火光、煤渣、熾熱的蒸汽和碎裂的鐵片,像霰彈一樣朝四周飛濺射出。
本就已經支離破碎的船尾瞬間被撕出一個大洞,扭曲的鐵皮向外翻開,洶湧的白霧瞬間灌進船艙。
身體還在半空中尚未落地的林奇,為了避開那些飛濺的鐵皮,剛好把頭偏向了破洞的方向。
也就是在這一瞬!
他的視線穿過了濃稠的白霧,看見了白霧深處的景象——那塊他無比熟悉,由他親手用門板和木桶拼成的舢板!
可除了舢板外,那上面還蹲著一道枯瘦、單薄的身影。
此刻正一隻手撐在門板邊上,另一隻手顫抖著不斷前伸,像是在觸控什麼他看不到的東西。
那一瞬,林奇忽然感覺自己的視線似乎與對方重疊,腦海裡記憶也浮現至眼前,三重截然不同的畫面中。
他看到了一抹飄忽的微光。
那光點很小、很暗,像是一顆快要熄滅的火星一樣,在濃稠到近乎實質的純白霧氣裡若隱若現——那是……他們此時鍋爐爆炸所產生的火光!
下一秒,林奇的身體終於落地。
但本就已經被白霧腐蝕到瀕臨解體的小船終於再也堅持不住,在爆炸中徹底被崩飛成了碎片。
巨大的失重感傳來。
與此同時,林奇視線中那道枯瘦、憔悴到幾乎看不出模樣的身影,也在遙不可及的觸控中手下一滑,隨著側翻的舢板一起栽進水中。
這一切只持續了短短的一瞬。
鍋爐爆炸的餘波還在他耳邊迴響著,旁邊莫格塔爾那張狗臉還固定在驚慌失措的表情上。
可下一秒,漆黑的海水就從四面八方湧進來,取代了原本的白霧,把一切都徹底淹沒。
林奇眼前的三重畫面,也都在一瞬間只剩下海水本身的漆黑。
一切都和當初一模一樣。
絲毫感受不到任何溫度或冷意的海水包裹一切,完全由黑暗本身構成,連一絲光芒都沒有的海水裡連上下左右都沒法分清。
林奇的身體和他意識一起朝黑暗的更深處墜去。
再然後,還是那抹淡淡的浮光,以及那些巨大、如鯨般的黑影。
坍塌的石柱與建築,層層疊疊地向著沒有盡頭的深處延伸著。
一切都在這樣沒有意識的昏沉中不斷度過著,直到一聲刺耳的故障音猛地響起,把林奇從昏沉中猛地驚醒。
可緊接著,卻又是一股冰涼、粗澀、帶著鱗片和吸盤似的觸感突然傳來,和當初在隧道里的那條“人魚”一樣,猛地抓住了他的小腿。
林奇下意識屈膝踢腳就要往下踹,但低頭的瞬間,卻看到一張因為快要窒息而憋到滑稽的狗臉正對著他,瞪著眼睛,嘴巴和鼻孔裡還不斷有一連串的氣泡冒出。
是莫格塔爾。
與此同時,不論是那些未知的黑影也好,還是又被那人魚抓住的觸感也罷,全都像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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