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風已經帶了涼意,刮在臉上像刀子。
沈蕎揹著一捆柴從後山下來,腳步踩在碎石子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那捆柴比她的腰還粗,壓得她整個人彎成了蝦米。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糊進了眼睛裡,澀得她直眨眼。
山路不好走,尤其是下了雨之後。泥巴黏腳,一腳深一腳淺的。她不敢走太快,怕滑倒了把柴散了——這捆柴是她砍了一下午的,散了就得重新捆,天就更黑了。
遠遠地,青石鎮的輪廓在暮色裡模糊成一團灰影。
鎮子不大,攏共百來戶人家,沿著一條青石板路兩邊排開。沈蕎住在鎮西頭的宋家,婆家。她嫁過來五年了,丈夫宋文啟一年前病逝,留下她和婆家一大家子。
說是一大家子,其實也就婆婆宋嬸和小叔子宋明遠。宋明遠在鎮上學堂唸書,平日不怎麼回來。真正跟她朝夕相對的,就宋嬸一個人。
沈蕎在宋家門口停了停,把柴往上託了託,深吸一口氣才推門進去。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角落裡種了棵棗樹,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宋嬸坐在堂屋門口的竹椅上,手裡端著茶碗,看見她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回來了。”宋嬸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跟空氣說話。
“嗯。”沈蕎應了一聲,把柴放到灶房門口。
灶房裡傳出斷斷續續的咳嗽聲,一聲比一聲急,像要把肺都咳出來似的。沈蕎的心猛地揪緊了,顧不上擦汗,幾步衝進灶房旁邊的小屋。
那是她弟弟沈蘅住的地方。
說是屋子,其實就是灶房邊上隔出來的一間雜物間,勉強能放一張床。沈蘅半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色白得像紙。他今年才十六歲,本該是活蹦亂跳的年紀,卻被一場肺癆折磨得不成人形。
“阿姐……”沈蘅看見她,勉強擠出一個笑,“你回來了。”
“怎麼咳得這麼厲害?”沈蕎坐到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燙得嚇人,“藥呢?今天的藥吃了沒?”
沈蘅搖了搖頭:“藥沒了,昨天就吃完了。”
沈蕎的心沉了下去。
她轉身出去,走到宋嬸面前,聲音儘量壓得很平:“娘,蘅弟的藥沒了,能不能先借我幾文錢,我去鎮上抓藥?”
宋嬸把茶碗往桌上一擱,瓷器碰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借錢?”宋嬸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在我家白吃白住三年了,哪個月交過家用?我倒要問問你,這個月的家用銀子呢?”
沈蕎的手指蜷了蜷。
宋家的規矩,她每月要交三百文家用。三百文不多,可對她來說,已經是天文數字。她孃家窮,嫁過來的時候就沒帶什麼嫁妝。
丈夫死了之後,她一個寡婦,能做的活計有限——給人洗衣裳、縫補衣裳、上山砍柴,零零散散加起來,勉強夠她和弟弟的嚼用。
可弟弟的藥錢,一個月就要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那是她拼死拼活幹三四個月才能攢出來的數。
“娘,這個月實在週轉不開,下個月我一定……”
“下個月?”宋嬸冷笑一聲,“你每個月都這麼說。我告訴你沈蕎,我宋家不是開善堂的。文啟走了快一年了,我留你住著是看你可憐。可你弟弟算怎麼回事?他又不是我宋家的人,憑什麼住在我家、吃我家的?”
沈蕎的臉一陣發白。
”。佛大尊兩弟姐們你起不供,小廟家宋我“,吹了吹地悠悠慢,碗茶起端嬸宋”。吧走弟弟你著帶就,用家的月個這出不是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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