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初八還有五天。
裴家院子裡掛滿了紅綢和燈籠,喜字貼得到處都是。劉嬸帶著幾個婦人在新房裡忙活,縫被褥、掛簾子、擺傢俱,忙得不亦樂乎。
沈蕎在廚房裡做午飯,灶膛裡的火噼啪作響,鍋裡燉著蘿蔔排骨湯。她一邊攪鍋一邊想著後天要準備的東西,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鍋鏟。
院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沈蕎!你給我出來!
那聲音尖利刺耳,像一把錐子扎進耳朵裡。
沈蕎手裡的鍋鏟差點掉進鍋裡。她聽出來了——是宋嬸。
她放下鍋鏟,深吸一口氣,擦了擦手走了出去。
宋嬸站在院子裡,穿了一身靛藍色的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塗了薄薄一層脂粉。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婦人,是鎮上出了名的長舌婦,一個姓孫,一個姓錢。
婆婆。沈蕎站在灶房門口,沒有往前走。
別叫我婆婆!宋嬸提高了嗓門,我可擔不起!你都要嫁給別人了,還叫我婆婆?
裴大山從屋裡出來,皺著眉頭:宋家嫂子,你這是幹什麼?有話好好說。
我沒什麼好說的!宋嬸瞪著沈蕎,沈蕎,我問你,你嫁到宋家的時候,是不是拜過堂、磕過頭?文啟雖然走了,可你還是宋家的媳婦!你現在要改嫁,問過我沒有?問過宋家列祖列宗沒有?
沈蕎的臉白了白,但聲音還穩著:婆婆,我跟裴錚是典妻,白紙黑字簽了契約的。典妻不是改嫁,是做工。
做工?宋嬸冷笑一聲,做工做到人家床上去了?還要辦喜事?你丟不丟人?
這話太難聽了。沈蕎的臉漲得通紅,嘴唇都在發抖。
裴大山看不下去了,往前走了一步:宋家嫂子,你說話注意點。沈蕎和錚子的婚事是正大光明的,里正做保,鎮上人都知道。你在這胡攪蠻纏算怎麼回事?
我胡攪蠻纏?宋嬸指著自己的鼻子,她是我宋家的媳婦!嫁到我家五年,沒給我宋家添個一男半女,現在倒好,拍拍屁股就走了?五十兩銀子就把我宋家的媳婦買走了?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孫嬸子在旁邊幫腔:就是就是,這不合規矩。
錢嬸子也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到宋家就是宋家的人。丈夫死了也不能隨便改嫁啊。
院子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劉嬸從新房裡出來,看到這陣仗,眉頭一皺。她做媒做了幾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她走到宋嬸面前,不緊不慢地說:宋家嫂子,你這話可不對。典妻是官府認可的,契約上有官府的大紅印。沈蕎在裴家三年,期滿自由。她跟裴錚成親,那是人家兩個人的事,跟宋家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宋嬸不依不饒,她是我宋家明媒正娶的媳婦!
那我問你,劉嬸說,當初沈蕎典給裴錚的時候,契約是誰籤的?
宋嬸的臉色變了變。
是你兒子宋文啟籤的。劉嬸說,五十兩銀子,白紙黑字。你們宋家收了銀子,把人送到了裴家。現在人家要辦喜事了,你又來鬧?天底下哪有這個道理?
宋嬸被噎住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院門又被人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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