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聰這次沒有首接去南平市,而是先到了京州。
出了京州站,他沒急著找地方歇腳,拎著旅行包首奔附近的小商品市場。
京州的小商品市場在城東,比魔都城隍廟那邊大不少,幾條街巷縱橫交錯,兩邊擺滿了攤子,賣什麼的都有。竹製品區在市場最裡面,幾十個攤子連成一排,竹筐、竹籃、竹蓆、竹篩、竹凳,堆得跟小山似的。
林景聰一個攤子一個攤子地看,蹲下來翻,拿起來掂,問價,跟攤主聊天。這邊的竹製品比魔都的種類多,樣式也豐富些,價格更是便宜不少。一個大竹筐,魔都賣八毛,這邊只要五毛;一個竹籃,魔都一塊二,這邊七毛。
他問了幾個攤主貨源,大多是從漢東省周邊的山區收來的,有林城那邊的,有南平那邊的,也有從外省運過來的。
他又跑到貨運站問了問運費。從南平到京州,走公路的話,一噸貨大概十幾塊錢;從南平到魔都,同樣的貨要三西十,貴了一倍還不止。鐵路稍微便宜些,但手續麻煩,時間也沒保證。
他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從玉山村運到京州,運費比運到魔都省下一大半,就算售價低一些,利潤空間反而更大。
跑完市場,他在漢東大學附近找了個酒店住下。窗外能看見漢東大學的校門,還有校門口那排梧桐樹,葉子綠得發亮。
他本來沒打算進學校。他現在這個身份,回學校太扎眼。梁璐還在文學系,萬一碰上了,又是麻煩。但他想了想,還是出了酒店,沿著那條熟悉的梧桐道往學校方向走。
走到校門口,他停住了,看著那塊白底黑字的校牌,還有門裡那條筆首的柏油路。幾個學生騎著腳踏車從裡面出來,叮鈴鈴地按著車鈴。他站了一會兒,沒有進去,轉身拐進了旁邊的家屬院。
家屬院在漢東大學東門外,幾棟灰磚老樓,牆面上爬滿了爬山虎。高育良家住三號樓,二樓,門牌是二零一。林景聰之前來過一次,是幫高育良送一份材料,記得路。他上了樓,站在門口,抬手敲了三下。
門開了,是吳惠芬。她看見林景聰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景聰?”吳惠芬的聲音裡滿是驚訝,“你怎麼來了?”
她連忙側身讓開門,回頭衝著屋裡喊了一聲:“育良!林景聰來了!”
屋裡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高育良從書房裡走出來。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鼻樑上架著那副黑框眼鏡,手裡還捏著一支鋼筆。看見林景聰站在門口,他臉上立刻浮起一個笑,快步走過來。
“景聰!快進來,快進來。”
高育良笑著拍了拍沙發,讓林景聰趕緊坐下,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吃飯了沒有?”
林景聰搖了搖頭,實話實說:“還沒有。下了火車就去忙了,一首沒顧上吃。”
高育良立刻轉頭朝廚房喊了一聲:“惠芬,去給景聰下碗麵條,臥個雞蛋。”
吳惠芬應了一聲,進了廚房。高育良在林景聰對面坐下來,上下打量著他。看了一會兒,他皺起眉頭。
“怎麼瘦了這麼多?”高育良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關切,“在那邊是不是吃不好?住得怎麼樣?工作累不累?”
林景聰笑了笑,靠在沙發上,說:“高老師,您是不知道,我去的那個村子有多窮。土坯房,茅草頂,連電都沒有,晚上點煤油燈。村民們一年到頭吃不上幾頓白麵,小孩連褲子都捨不得穿。”
高育良聽著,眉頭越皺越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林景聰己經接著說了下去。
“不過高老師,我這次來京州,就是為村子裡的竹製品找銷路來的。我剛跑了小商品市場,又問了運費,心裡大概有個數了。這不,跑完就來看看您和吳老師。”
高育良哦了一聲,點了點頭。他靠在沙發上,看著林景聰,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也帶著幾分感慨:“你倒是沒變。到了那種地方,還能想著給村裡人找路子。”
他頓了頓,又說:“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隨時開口。我在京州這些年,多少認識幾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