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翠翠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目光漸冷下來。
“不凡，我警告過你，城中大小女修隨你胡鬧我絕不插手，便是你招惹了普通外門弟子，憑姑姑的身份，也儘可替你壓下去。
但李長老的親傳弟子，絕對不行。你不是分不清輕重的人，怎會對她生出這種心思？”
“我是認真的。”冷不凡迎著她的目光，沒有半分躲閃，“我要與她結為道侶，並非一時興起，更不是逢場作戲。”
裴翠翠盯著他看了好半晌，見他神色確實不似作偽，臉上的冷意才緩了緩。
“你若真能收心，正正經經與她結為道侶，倒也算一樁美事。
只是她終究是李長老的親傳弟子，即便你二人情投意合，也少不得要姑姑出面，與李長老當面商議方可。”
她說到這裡，橫了冷不凡一眼。
“不過在此之前，你須先討得柳鶯鶯的歡心。若她自己不點頭，便是姑姑去了，李長老也不會應下。
還有，你不準使什麼下作手段，否則莫說李長老，便是我也不會放過你。”
冷不凡笑了笑，“表姐放心，這次我是認真的。”
表姐弟二人又說了幾句閒話，冷不凡忽然話鋒一轉，臉上的笑意收斂得乾乾淨淨。
“表姐，真寶閣那位陸東主，究竟是什麼來路？”
裴翠翠被他這猝不及防的一問弄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簾，藉著端茶的動作遮住了臉上一閃而過的不自然。
“據說是清玄宗轄下坊市中的散修，與清玄宗附庸的修仙家族有些關聯，不然也不會盤下真寶閣。你問這個做什麼？”
她的語氣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心虛，目光也有些飄忽。
“你問他做什麼？”
冷不凡盯著她的臉，像要從中挖出點什麼來。
“既然毫無背景，背後沒有大勢力撐腰，我們先前打壓真寶閣，收買它背後的丹師符師，拿捏它就像拿捏一隻螞蟻。
可表姐為何中途變卦，不僅讓稅課司放了人，還讓金滿樓每月賣靈藥給真寶閣？我不明白。”
他問得突然，眼神又首勾勾的，裴翠翠一時語塞。
她自然不能把真話告訴冷不凡。
陸遠登門求情那日的情景，至今仍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那老東西的音容笑貌像印在了她的魂魄裡，讓她心馳神搖，魂不守舍。
這些話她怎麼說得出口？
她更不可能告訴弟弟，自己堂堂城務司司主，築基後期修士，竟在真寶閣那間逼仄的後院裡，與一個灰白頭髮的老符師滾上了矮榻，一滾就是大半天。
那太荒唐了，荒唐得連她自己回想起來，都覺得像中了什麼邪術。
可一切又真實得很，真實到她夜半獨坐時，竟會生出再去尋他的念頭。
裴翠翠輕咳一聲，端起靈茶抿了一口，藉此掩飾神色間的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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