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母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靠在衣櫃門上，聲音帶著氣急敗壞和心碎混在一起的顫音：“反了天了嗎冰冰！你要為一個鄉下打工仔，連媽媽都不要了？媽媽對你是白養了嗎？”
白冰套褲子的動作停了一下，直起身來轉過去面對白母。她的頭髮散著，半邊臉還留著剛才哭過的紅痕，但她的聲音穩住了，比剛才冷靜了許多，像一壺燒開過的水慢慢放涼下來：“媽，是你們逼我的。長這麼大，我什麼都聽你們的，你們為什麼就不能尊重一下我？”
她說到這兒聲音裡又帶上了那一絲剛壓下去的哭腔，但很快就被她嚥了回去，換成了一種更硬的語氣：“我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喜歡的人，你們為什麼要拆散我們！”
白母的手攥著衣櫃門的邊緣，指甲摳在木紋裡微微發白。她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忽高忽低，像在找一句能砸疼白冰的話：“什麼拆散，是你們根本就不配！你拿給親戚朋友來說，誰會贊成你嫁給一個鄉下的打工仔！”
白父跟著補了一句，聲音沉下來，帶著一種過來人講道理的壓著勁兒：“就是，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人都想攀高枝，你為什麼要自甘墮落呢！”
白冰剛要回嘴，客廳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砰砰砰”——拳頭砸在防盜門上的那種，悶而重，一下接一下，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緊接著白父口袋裡的手機震了起來，螢幕亮了一瞬，嗡嗡的震動聲蓋住了門板上最後一下悶響。
白父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了接聽，拇指順手點了一下擴音鍵。
“喂。”
聲音從那頭傳過來，是一個年輕男人：“海爺開門吧，我帶兄弟們到了！”
白冰的臉色白了一瞬，下意識地朝秦建軍那邊挪了半步。秦建軍站著沒動，只是偏過頭來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什麼變化。白母的目光在白父和秦建軍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手指從衣櫃門上鬆開了。
臥室裡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一樣，連窗簾的動靜都停了。白父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攥在手裡，指節捏得發白。他最後看了秦建軍一眼，那目光裡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像在看一個已經被寫定了結局的人。他轉身往外走，步子沉而穩，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帶著底氣的迴響，走到門口時偏過頭來，手指隔空點了點秦建軍的方向，聲音狠而重：“小子，你等著吧。”
說完他大步邁出去，門在身後虛掩著沒關緊，走廊裡傳來他下樓梯的腳步聲，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快。
白冰立刻轉身，兩隻手攥住了秦建軍的胳膊，仰頭看著他。她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眼底那層水光把床頭燈的光折成碎碎的亮點，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倔強和壓在底下的恐懼混在一起，像燒到最後的蠟燭火苗：“別怕，他們今天如果敢把你怎麼樣，我跟你一起死！”
秦建軍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穩。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聲音平得像在聊今天晚上月亮挺好：“我這一輩子，只怕對不住別人，再也沒有怕過任何東西。”
白母還靠在衣櫃門上，整個人像被這場面抽走了半條命，臉上又氣又疼又恨的表情擰在一起，手指攥著風衣衣襬揉成一團，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是真不要臉啊。想吃軟飯，說得這麼理直氣壯，你就不遭天譴嗎！”
秦建軍把目光從白冰臉上移開，落在白母身上。他沒有動怒，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不流動的水，開口的時候聲音裡沒有攻擊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這話我得說明白”的認真：“阿姨你狹隘了。”
他往前邁了小半步，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不急不緩，像在村口跟人掰扯一個理：“千多年前，陳勝吳廣在大澤鄉起義，就喊出了億萬底層人的聲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看著白母的眼睛，目光穩得像一塊河床上的石頭：“你們不過是年紀比我大了點，賺了點家底，有什麼理由在這裡糟踐窮人啊？我們今天的盛世都是窮人打下來的啊。”
他站直了身子，聲音微微提了一度：“我還年輕，你有什麼資格瞧不起我，又有什麼資格為我的人生定性！”
這番話落下來，臥室裡安靜了兩秒。白母張著嘴，嘴唇翕動了兩下，沒找到能接的話。白冰站在秦建軍身邊，仰頭看著他側臉的輪廓，攥著他胳膊的手指鬆了鬆又收緊了，嘴角那一絲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比剛才更明顯了一點點。
樓下傳來門鎖開啟的聲響，然後是雜亂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四五雙以上的鞋子踩在院子裡石板路上的動靜，踢踢踏踏地往門口湧。
緊接著客廳方向一個男人的聲音傳進來，粗厲而高，帶著一種“這事交給我們就行了”的篤定和乾脆：“就是他，今天非得把他給我廢了！”
秦建軍和白冰同時轉頭看向臥室門口。白父已經帶著人走進客廳了，他身後跟著一個四十多歲穿黑夾克的中年人，方臉粗眉，走路的姿態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咬的獒犬。再往後是六七個年輕男人，短袖短褲，胳膊上紋著花裡胡哨的圖案，手裡提著明晃晃的砍刀，刀身反著客廳頂燈的白光，從暗處看過去像一排橫著的亮線。他們魚貫而入，腳步聲從客廳一路蔓延到走廊，像潮水漫上來一樣，把整個別墅一樓的空間都填滿了。
中年人站在客廳中央，目光隔著走廊望進臥室門口，嘴裡罵罵咧咧的：“媽的，也太作死了吧，居然敢打海爺女兒的主意。”
他隨手朝秦建軍的方向一指，語氣隨便得像在吩咐人去倒杯水：“把他給我拖過來，手筋腳筋斷了，扔臭水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