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蛟的輪椅往前推了半圈,他指著秦建軍的臉,聲音又尖又高:“砍他!給我砍他!”
獨眼往前邁了一步,從腰間抽出兩把短斧,一手一把,斧刃在手上一正一反,他的目光穿過幾步遠的距離落在秦建軍臉上,臉上的疤在路燈下像一道白線。
秦建軍沒有停步。他的手抬起來,聲音也抬起來:“把這些囂張跋扈、欺負弱小的不法分子——給我拿下!”
他的手朝前一揮,身後那兩名黑衣人動了。兩個身影同時從秦建軍兩側衝出去,像兩道拉開的弓弦彈開,動作利落沒有多餘的東西。左邊那個迎著最近的一個斧頭幫徒撞上去,側身避開劈來的斧頭,一拳砸在對方胸口,那人往後倒出去撞上了背後的鐵架。右邊那個被兩個人夾住了,他矮身躲過一把斧頭,從側面扣住一個人的手腕一擰,斧頭脫手落地,同時膝蓋頂上去正中對方腹部。
秦建軍繼續往前走,獨眼也朝他走了過來,兩把斧頭在路燈下轉動著反光,像兩枚橫著轉的硬幣。
一個斧頭幫徒從側面撲上來,斧頭從高處往下劈。秦建軍偏身讓過去,斧刃擦著他的肩膀落空,砸在他腳邊的水泥地上濺起幾點火星。秦建軍順勢一抬肘,正撞在那人下巴上,那人往後仰倒,斧頭脫了手在地上滑出去老遠。另一個從後面衝上來,秦建軍沒有回頭,反身就是一腳,鞋底蹬在那人胸口,那人後退了好幾步撞翻了路邊一張塑膠桌。
秦建軍轉回身,獨眼已經站在他面前兩步遠的地方了,兩把短斧在手裡一正一反,他的聲音粗沉低啞:“就憑你,也配與我王見王?”
獨眼沒有答話,左手的斧頭斜著劈了下來,風聲貼著秦建軍的左耳過去。秦建軍往右閃了半步,順手抄起旁邊地上的半截塑膠凳子腿,抬手擋住另一斧——木頭被劈出一道深痕,木屑飛濺出來擦過秦建軍的臉頰。秦建軍感覺到那一瞬間的分量,整個人被壓得膝彎往下沉了一寸,然後他猛地側肩一頂,把獨眼撞得退了半步,手裡那截斷凳子腿順勢掄出去打在獨眼的斧面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震得獨眼的手腕晃了一下。
秦建軍退後一步,轉身衝著街邊屋簷下面那些縮著的身影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亮:“這些人打砸你們的攤位,就是土匪強盜!還跟他們客氣幹什麼——一起上,讓他們伏法啊!”
屋簷下面那排攤販中,一個穿藍圍裙的老闆先站了出來,手裡攥著一把炒麵的長鏟子,聲音從喉嚨裡翻出來,帶著一股被壓了半宿終於翻上來的勁:“對,我們一起上!”
第二個跟著站了出來,是個矮胖的大姐,抄起地上半截鋁合金桌腿:“一起上!”
然後第三個人,第四個人,鐵架後面、屋簷下面、巷口轉角處,一個接一個的聲音疊在一起。有人舉著鐵勺,有人攥著塑膠椅腿,有人拎著半瓶啤酒,從不同的方向湧向街道中央那些正被黑衣人纏住的斧頭幫徒。
一個斧頭幫徒正跟黑衣人纏鬥,被側面衝上來的藍圍裙老闆一鏟子拍在後背上,整個人往前栽了一步,又被那大姐用鋁合金桌腿掃了一下膝彎,腿一彎半跪在了地上。另一個斧頭幫徒想往街口跑,被三個人堵住了,那把斧頭被人用板凳砸脫了手,落在地上被人踢到了牆角。
獨眼掄著雙斧想把人群逼退,但他每一次揮動都有人從側面抄東西砸過來。他剛把左邊一個拿鍋蓋的人逼退,右邊一根鐵籤已經扎進了他的小臂。他悶哼了一聲,兩把斧頭掉了一把在地上,另一把被秦建軍一腳踩住了。
混戰還在繼續,但局面已經完全翻了過來。斧頭幫徒被圍在街中間,左邊挨一鏟子右邊挨一板凳,有人被按在地上奪了斧頭,有人被鐵架卡住掙不出來。獨眼那兩把短斧已經掉了一把,剩下那把在手裡左擋右擋,逼退了一個拿鍋蓋的大姐,卻被旁邊一根鐵籤扎進了小臂,悶哼一聲往後退了半步。
王子姣坐在輪椅上,整個人往後縮著。他眼看著自己帶來的那十個人被一群攤販圍著打,獨眼也被秦建軍一腳踹翻了,石膏手臂在扶手上一磕,疼得他齜了一下牙。他開始搖輪椅,輪子碾過碎玻璃吱嘎作響,剛退出兩步,一個老頭抄著鍋鏟追上來,一鏟子拍在他頭頂,鍋鏟的鐵邊磕在紗布上發出一聲悶響:“你個二世祖,我打死你!”
王子姣被打得抱頭縮在輪椅裡,聲音從胳膊底下擠出來,尖而啞:“救命——救命——”
獨眼從地上翻身想站起來,秦建軍的腳已經踩住了他剩下那把斧頭,順勢一腳蹬在他胸口,獨眼整個人又摔了回去,後腦勺磕在地上彈了一下,兩眼晃著白光。秦建軍抓起旁邊半截斷了的塑膠凳子腿,連著砸了兩下,獨眼翻滾著躲開,第三下沒躲掉,凳子腿砸在他肩頭上,獨眼整個身子歪了一下,那隻還攥著斧頭的手也鬆了勁,斧頭脫手滑了出去。
滿地的碎玻璃和翻倒的鐵架之間,斧頭幫徒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那個被鏟子拍過後背的已經半跪在地上了,旁邊另一個被鋁合金桌腿掃中了膝彎,兩條腿一彎整個人摔進了碎碗堆裡。整條寶盆街上站著的是穿著圍裙、袖套、手上還沾著油漬的攤販們,手裡攥著各式各樣的家當,鐵勺、鍋蓋、板凳腿、半截掃帚杆,像一支臨時拉起來、還沒來得及排隊的隊伍,但站住了就沒散。
警笛聲從街口那邊划過來,由遠及近,帶著輪子碾過柏油路面的細碎震動。兩輛警車並排停在了街口,車門同時開啟,八名治安員跳下來,有人拔槍指著街中央,有人攥著警棍往前衝,聲音疊在一起蓋過了夜風:“不許動!舉起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