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軍抬手往下壓了壓，等那層嗡嗡聲收下去，才繼續開口：“雖然管理費不收了，但我有個小要求。我在這裡開了一家飯店，叫同鄉飯店——大家有結婚、生日，或者請客聚餐，都可以來照顧下生意。菜品實在，價格不貴。”
他頓了一下，往前邁了半步：“重點是，來飯店消費過一次的客人，都可以加入同鄉會。什麼是同鄉會？就是大家從農村出來謀生都不容易，要團結互幫，抱團取暖。加入同鄉會的老鄉，以後在莞城有任何困難，都可以找我幫。我們都是底層人，擰成一股繩，才不會被欺負，不會孤立無援。”
底下那層聲音又湧起來了。一個穿藍圍裙的老闆往前擠了小半步，聲音裡還帶著不敢置信：“大哥，你說真的嗎？你真不找我們要保護費了，還免費幫我們？”
秦建軍看著他，點了下頭：“我說的每一句都算數。你們可以看我怎麼做。一個月之後，再來跟我說，我秦建軍值不值得交。”
白冰站在他身後，嘴角彎著。張兵和陳軍站在兩側，目光掃著那排商販的臉。屋裡的空氣從試探和嗡嗡作響，慢慢安靜下來。
秦建軍站在那排商販前面，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聲音又提了一度：“我秦建軍說話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今天做這件事只有一個目的——我們出門在外，要團結，要互相照顧。一隻筷子輕輕被折斷，十雙筷子牢牢抱成團。”
他說著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又攥緊，拳頭握實了舉在胸前。
底下那排人靜了一瞬，然後那個戴袖套的大姐先開了口，聲音篤定道：“好，如果你真把我們當自己人，我們以後一定全力挺你。”
秦建軍看著她點了下頭，又往兩邊掃了一圈：“放心吧。同鄉會，就是我們自己的家鄉；同鄉飯店，就是我們自己的食堂。今天起，寶盆街再無保護費。我們都遵紀守法地做生意，我們團結的目的，就是不再受任何人的欺負。以後是我同鄉會的人，都把腰桿給我挺直了做人。”
那個瘦高個往前擠了半步，抬手喊了一聲：“支援軍哥！”
後面幾個人跟著喊起來，聲音從稀稀拉拉變成了一片：“支援軍哥！支援軍哥！”
秦建軍沒有再說話，他站在那排聲浪前面，等那陣喊聲落下去，然後抬起手朝門口的方向一劃，聲音乾脆利落：“好，開幹。”
同鄉飯店開業那天，寶盆街的日頭亮得扎眼。
一塊暗紅色的招牌掛在門頭上，“同鄉飯店”四個字是燙金的，在日光下面反著一層亮光。
鞭炮從門前的臺階上鋪下來，引信被點燃之後炸開一片紅紙屑，煙霧裹著火藥味往巷口飄，食客和商販們站在對面的人行道上看著，有人捂著耳朵往後退了兩步。
秦建軍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新的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間，白冰站在他旁邊，一條素色的連衣裙，頭髮紮起來別在耳後。
張兵和陳軍穿了同款的黑褲子和黑短袖，站在門口兩側。
幾輛車陸續開過來，車門開啟，下來的人穿著不同的裝束，但伸手遞過來的紅包都是紅的。
秦建軍接一個道一聲謝，白冰在旁邊笑著陪，接過紅包放在托盤裡堆著。
兩輛黑色轎車從街口拐過來，在飯店門前停下。
人群自動往兩側讓開一條道，保鏢先下了車，趙文強從後座出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雪茄，孤狼跟在身側，四名保鏢分列前後。
秦建軍從臺階上下來迎了兩步，伸手跟趙文強握了一下，聲音帶著笑：“強爺，裡面請。”
趙文強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往門頭上那塊招牌掃了一眼，又落回秦建軍臉上，沒有多說什麼，邁步走進了門裡。孤狼跟在後面，保鏢們在門口停了，站在兩側。
同一條街上，隔了半座城，白四海的辦公室裡。
此時窗簾拉了一半，日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深色的地板上鋪了一道斜長的亮痕。
白四海坐在寬大的真皮椅子裡，面前一張紅木辦公桌，桌面上攤著幾份檔案，但他沒在看。
他手裡夾著一根雪茄，菸頭燒了半截，灰落了一小段在菸灰缸邊沿。
他靠在椅背裡，聽完瘋狗最後那句話，煙在指間停了一瞬，然後彈掉菸灰，聲音沉沉的：“我是看不懂了。我一直覺得，趙文強也算莞城的一代梟雄，他怎麼會看上一個打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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