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2年的夏天,當趙洪斌又一次神神秘秘地找到楊朗的時候,其實楊朗早就知道他要說什麼了。因此,還沒等趙洪斌開口,楊朗倒先向他道起喜來了。
“洪斌,恭喜你啊,你真了不起!”楊朗高興地朝趙洪斌伸出手,“你果然實現了自己的願望,成了一名光榮的中國共產黨黨員了。”
“你……你都知道啦?”趙洪斌大吃一驚,一臉驚愕地看著楊朗。
“嗯,是彭傑告訴我的。”楊朗解釋道,“彭傑和你一道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哦……怪不得!”趙洪斌說。
“洪斌,你以後的擔子就更重了,可得好好保重身體啊!”楊朗關切地看著趙洪斌,“這麼長時間以來,你一直為工人兄弟們的事兒忙前忙後,還要打理工人俱樂部的日常事務,我擔心你的身體吃不消啊!”
趙洪斌一聽,連忙把自己的胸脯拍得山響,說:“你就放心吧!我的身體棒著呢!再說了,我和你一樣,只要一說起聯合工人兄弟們一起跟壞人做鬥爭,我的身上就好像有著使不完的勁兒,呵呵……”
楊朗笑了。是啊,洪斌就是這樣的人。
身為江岸工人俱樂部南段總部眾多副主任中的一員,只要聽說哪位工人兄弟有困難,受欺負了,趙洪斌總是第一個伸出援手,把大夥兒召集起來協商。在趙洪斌等工人俱樂部骨幹們的領導下,俱樂部的各項工作都開展得有聲有色,工人們的地位提高了,大夥兒不管走到哪兒,都把腰桿挺得筆直。
趙洪斌說:“楊朗,咱倆一樣,都是苦出身,自小吃盡了各種各樣的苦頭。多年以來,咱們在舊制度的壓迫下,苦苦地掙扎著。當然,咱們也曾嘗試著用自己的方式,與這個黑暗的社會抗爭,可是到頭來總是撞得鼻青臉腫,損失慘重,甚至有不少‘戰友’倒在了敵人的刀槍棍棒之下……”
“是啊!現在想來,那時的我們是多麼可憐、可悲啊!”楊朗也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中,“赤手空拳、形單影隻的我們,怎麼敵得過這個銅牆鐵壁般的黑暗世界呢?”
“嗯!中國共產黨的誕生,使我們這些勞苦大眾有了一個堅強的領導核心;工人俱樂部、工會,使我們工人兄弟們有了所向披靡、無往不勝的戰鬥武器。”趙洪斌一邊往前走,一邊說,“楊朗,咱們趕上了一個偉大的時代啊!楊朗,我要按照我在入黨時說的那樣去做,為工人階級和全人類的解放事業而奮鬥終生。”
對於這番話,楊朗一點兒也不陌生,趙洪斌曾不止一次地向楊朗如此表白心聲。
楊朗說:“洪斌,你放心,以後我會更加努力地向你學習的。”
“楊朗,”趙洪斌說,“你放心,中國共產黨一直歡迎像你這樣有志向、有覺悟、有擔當的青年加入。”
兩人繼續往前走。趙洪斌好像想起什麼,突然問道:“對了,楊朗,我聽你哥楊晴說,你阿爸催你回家成婚啊?”
“是……是有,是有這麼回事兒。”楊朗低下頭,難為情地說,“我阿爸阿媽知道我嫂子流產的事兒,也知道我嫂子以後可能很難再懷孕了,所以,所以就……”
好朋友就要結婚了,趙洪斌真心為楊朗感到高興。趙洪斌朝楊朗拱手道:“好,這是大喜事啊,提前祝賀你啊,楊朗。”
“不,洪斌,其實,”楊朗慢慢地說,“我……我早就心有所屬了。”
“啊!你,你小子竟然有……有意中人了?怎麼從來沒聽你說起過啊?”趙洪斌感到非常意外,“保密工作做得夠好的啊!能向我透露透露嗎?哈哈哈……”
楊朗抬起頭,一臉嚴肅地說:“呃……洪斌,你誤會了,我的意中人不是別人,而是中國共產黨。”
“啊?哦!”趙洪斌這才反應過來,“可……可是結婚並不耽誤你入黨啊!”
“我……我知道!可是,可是我現在心思不在終身大事上……”楊朗不知道該怎麼向趙洪斌解釋。
趙洪斌正色道:“楊朗,這事兒我就得說說你了。結婚和入黨,這兩件事情並不衝突啊!你看我,我不也早就結婚了嗎?我都已經有一個女兒了,還準備再要一個孩子呢!俗話說‘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嘛!”
楊朗說:“洪斌,你……你就別再勸我了,我已經打定主意了。這輩子,要是不幹出點兒像樣的事兒來,我是絕不會成家的。”
“你呀你,唉……”見楊朗態度如此堅決,趙洪斌只好搖了搖頭,不再多說了。
其實,趙洪斌很清楚楊朗內心的真實想法。楊朗之所以不急著結婚,是因為他打定主意要跟帝國主義、軍閥政府、鐵路局那些壞人做鬥爭。有鬥爭就會有危險,有危險就有可能會流血、犧牲,甚至會危及家人的生命安全,楊朗不想讓自己有過多的顧慮,更不想連累自己的家人,這才決定獨身一人的。
兩人分手之後,趙洪斌朝著楊朗遠去的孤獨背影,自言自語道:“唉,這個吃人的黑暗世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