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附近的幾個工人兄弟聞訊趕來,大夥兒手忙腳亂地把三人送去了醫院。
楊晴兄弟倆受的都是皮外傷,包紮一下就好了,可李慧梅就沒有那麼“幸運”了。經過一番緊張的救治,醫生走出手術室,對著楊晴兄弟倆苦澀地搖了搖頭,說:“很抱歉,送來得太遲了,孩子……孩子沒能保住。”
聽聞這個晴天霹靂,楊晴頓覺天旋地轉,“哇”的一聲,抱著頭蹲在地上,號啕大哭了起來。
“這該死的黃如貴,簡直禽獸不如,竟然對一個孕婦下這麼狠的手!”一位工人兄弟一邊安撫楊晴,一邊憤憤不平道。
楊朗背靠著牆壁,慢慢地滑了下來。他目光呆滯地望著天花板上吱呀吱呀轉動著的電風扇,久久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一位工人兄弟認出了楊朗,他說:“你是楊朗楊幹事吧?你放心,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咱們去找工人俱樂部,請俱樂部出面為咱們討回公道。”
“是啊,是啊,咱們一定要讓他們血債血償!”大夥兒眾口一詞,情緒激動。
黃如貴指使兩名護車員打傷兩名鐵路工人,並致一名工人家屬流產的事兒,很快傳遍了武漢三鎮。工人們聽說黃如貴等人令人髮指的行徑之後,都義憤填膺,表示一定要鐵路當局給受害人一個交代,給全體鐵路工人一個交代。
把哥哥嫂子送回家之後,楊朗就來到了江岸工人俱樂部。楊朗壓抑著內心的悲痛,向趙洪斌和彭傑等人說明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欺人太甚!”聽完,趙洪斌一拳頭重重地捶在桌子上,“這是鐵路當局對我們全體鐵路工人的公然挑釁,我們決不能就這樣忍氣吞聲,一定要把大夥兒團結起來,跟他們鬥爭到底!”
彭傑站了起來,說:“洪斌說得沒錯,這次的惡性事件絕不是簡簡單單的傷人事件,而是一場影響惡劣的政治事件。這件事必須向中共武漢區委彙報,我們要從長計議,拿出一個萬全之策來,確保鬥爭的完全勝利。”
一位工人兄弟說:“那黃如貴可不是一般人,聽說是京漢鐵路局車務處前副處長李靜宇的外甥。他就是仗著他舅舅的權勢,才敢這麼野蠻霸道。過去,工人兄弟們受了黃如貴的欺負,都是打掉牙往肚子裡咽。所以,咱們得好好謀劃謀劃,要將他狠狠地打倒,不讓他有反擊的機會。”
俱樂部裡的人越聚越多。大夥兒越說越氣憤,紛紛表示,這次一定要讓鐵路局的相關人員低頭認罪,一定要讓打人兇手受到應有的懲罰。
楊朗心裡也很清楚,自己和哥嫂的遭遇絕對不是偶然事件,鐵路局的人任意欺凌工人的事件屢見不鮮。正因為之前工人們都忍了下來,他們才敢這麼囂張。這次,是工人們跟鐵路局算總賬的時候了。有洪斌、彭傑的幫忙,有中共武漢區委和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武漢分部的支援,有全體工人兄弟們鼎力相助,這次鬥爭一定能取得勝利。
想到這裡,楊朗忽然覺得自己身上充滿了力量,這是楊朗以前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大夥兒都明白,此事事關重大,直接關係到俱樂部能否取得全體工人的信任,能否成為工人們的靠山,更關係到俱樂部以後能否順利、成功地組織工人運動。因此,處置過程中不得出現半點兒閃失。
經過認真協商,大家決定以俱樂部的名義向鐵路局方面提出七項要求,同時起草俱樂部宣言,連夜寄往各鐵路工會,準備在武漢的大街小巷張貼,向更多的勞苦大眾揭露黃如貴等人的滔天罪行。
七項要求如下:第一,立即將黃如貴撤職查辦;第二,取消巡警、護車員制度;第三,優待工人家屬,工人家屬搭乘職工專車一律免票;第四,罰黃如貴及兩名當事護車員由大智門一路燃放鞭炮至江岸;第五,罰黃如貴及兩名當事護車員當眾向三名受害人賠禮道歉,並賠償受害人的經濟及精神損失;第六,更換稽查人員,對售票員嚴加監督;第七,工人俱樂部就此事件之一切費用,概由黃如貴一人賠償。
第二天,工人俱樂部的宣言貼滿了武漢三鎮的每一個角落,在群眾中引起了軒然大波,人們紛紛指責黃如貴等人的暴行。後來,當地報紙也報道了此事,還號召全社會共同關注此事的進展情況。
趙洪斌、彭傑等人帶著幾名工人代表,找到了車務處處長汪金龍,楊朗作為受害人代表,站在了隊伍的最前面。
趙洪斌站在汪金龍的辦公室,義正詞嚴地說:“汪處長,關於黃如貴等三人毆打鐵路職工,並致職工家屬流產一事,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吧?”
“呃……呃,聽說了,聽說了。”汪金龍見這麼多人闖進自己的辦公室,臉色一變,額頭上滲出了幾粒汗珠。
彭傑把早已準備好的七項條件,遞給汪金龍,說:“汪處長,這是工人俱樂部經過協商提出的七項條件,請你過目。”
趙洪斌瞪著汪金龍,道:“汪處長,這是全體工人的最低要求,今天就得回覆我們。否則,江岸鐵路工人將全體罷工,以示抗議!”
“罷工!罷工!罷工!”楊朗情不自禁地舉起拳頭,怒吼道。
“罷工!罷工!罷工!”隨行的工人代表們,也紛紛舉起拳頭吶喊。
汪金龍嚇得差點兒沒摔倒。
工人代表們走後,汪金龍思前想後,就是拿不定主意。如果拒絕工人們的要求,工人們一旦鬧起罷工來,他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可如果接受工人們的要求,那他這個車務處處長的面子可就丟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