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少燃衝出去的時候，黃鸝已經跟了上來。
“別給我手機！”
他往前跑，手臂在空中亂揮，像是要把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趕開。黃鸝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亮著，遊戲介面在日光下刺眼地閃。擊殺提示，金幣掉落，角色大招的特效聲從揚聲器裡漏出來，一串一串，炸在柏油路上。
“小七公子，您說過要做遊戲大神的。說過要讓所有人仰望您。您冷靜一點，再練習兩把，會越來越好的。”
宗少燃猛地回頭，“別再喊我打遊戲！不準讓遊戲頁面再出現在我面前！”
黃鸝偏偏打開了遊戲介面。
她追上去，把手機遞到他眼前，炫目的光映在宗少燃的瞳孔裡，角色正在釋放一套連招，滿屏炸開的金光。技能冷卻的倒計時數字在跳，一跳，一跳。
“小七公子，您仔細看看，”黃鸝把手機往前送了半寸，“這是您最喜歡的遊戲。”
宗少燃低頭看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他的臉色驟然變了。胃裡像有什麼東西翻上來，酸水頂到喉嚨口。他捂住嘴，整個人衝向路邊的綠化帶，乾嘔不止。
“離我遠點！”他一邊嘔一邊喊，“手機離我遠點！”
黃鸝站在一步之外，沒動。
她看著宗少燃的背影。少年肩膀劇烈地抖，嘔吐聲一聲比一聲急。五年沉迷，遊戲已經長進他的骨血裡，現在要把這東西硬生生拔出來，血肉模糊。
宗少燃吐完了胃酸，往前撐了一下，腿一軟，跪了回去。膝蓋陷進溼泥裡，校服褲沾滿了褐綠色的草汁。
黃鸝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紙巾，放在他手邊的草地上。
“五年了，”她說，聲音比剛才更輕，“它長在您骨頭裡。要拔出來，疼是正常的。”
宗少燃瞪著黃鸝：“你……你故意的……”
“是。”黃鸝迎著他的目光，眼神沒躲，“我故意的。可您不是要做大神嗎？大神連看一眼遊戲的膽子都沒有？”
宗少燃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落在螢幕上。戰鬥特效炸開，角色釋放大招，金光亂閃。他的胃再次痙攣，撲下去，又是一陣乾嘔。
黃鸝看著他，“您恨它，說明您還有救。”
宗少燃趴在草叢邊，喘著粗氣，額頭抵住地面，脫了全身的力氣。
他啞著嗓子說，“我再也不玩了。我再也不玩了。我要回去讀書，我要回去考試，我要正常睡覺，我要做人……”
黃鸝把手機的音量鍵按到最大。
遊戲音效炸出來，他捂住耳朵，往綠化帶深處爬了兩步，後背抵住樹幹，縮成一團。
“關掉！”他捂住耳朵的手背上全是青筋，“關掉！”
黃鸝看著他。少年臉上髒兮兮的，淚痕、汗漬、鼻涕糊了一臉，狼狽得像條被雨淋透的流浪狗。可他的眼睛裡，那股被遊戲吸乾的死氣，正在一點點碎裂。
黃鸝終於按滅了螢幕。
世界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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