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離酒店後，李炳年幾次回頭，直到那扇金碧輝煌的大門徹底看不見了，他才慢慢收回視線。
方才在宴會廳裡憋著一口氣，他只顧護住老伴，根本來不及想別的。
如今坐進車裡，聞著身上沾著的菜湯味，他忽然覺得心疼。
“咱們就這麼走了，不太好吧？”
兩隻粗糙的手搓了搓褲腿，李炳年壓著嗓子，怕前頭的司機聽見。
“之前點的那些菜，一口都沒吃，白白浪費了。”
趙鳳也有些捨不得，那一桌菜擺得滿滿當當，好些東西她連見都沒見過。
李悟聽得鼻子發酸，正要開口，坐在副駕駛的宋予若已經回過頭。
“伯父別擔心，那些菜用不了多少錢，也就幾十萬而已。”
她說得輕巧，渾不在意丟的是幾十塊錢。
“您要是真想吃，我讓酒店重新做好，送到家裡就行。”
李炳年的手停在膝蓋上，半天沒接上話。
幾十萬，到了她嘴裡，怎麼跟幾十塊沒什麼區別？
趙鳳悄悄碰了碰丈夫的胳膊，想讓他別再問了，臉上的拘謹卻更重了。
她剛才在酒店裡聽得清楚，連清北都要靠宋家投資，那個章校長被宋予若一句話嚇得坐在地上，到現在都沒爬起來。
這樣的家庭，哪裡是他們能隨便登門的？
想到自己袖口上的油漬，趙鳳下意識往車門邊挪了挪，生怕弄髒座椅。
“兒子，我剛才聽人說，宋家特別有錢。”
她壓著聲音問李悟：“我和你爸就這麼過去，會不會給你丟人啊？”
李悟看著父母侷促的模樣，胸口發悶。
他們坐了那麼久的車來參加婚禮，受了章家和江家的氣，如今還要擔心自己穿得不好，會不會給兒子丟臉。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和宋予若的關係。
坐在旁邊的李炳年已經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還是算了吧，前面找個能停車的地方，把我們放下來。”
他把褲腿上的灰拍了拍，又趕緊縮回手，怕灰塵落在車裡。
“我們找個小旅館住一晚，明天自己坐車回去，省得給人家添麻煩。”
“爸……”
李悟剛要勸他，宋予若已經轉過身，臉上帶著讓人安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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