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安排並非完全沒有依據。品牌方不可能每天坐在每個供應商的工資室裡，也不能把所有工人的私人資訊複製進自己的檔案。可本批要是靠臨時補位趕貨，最容易消失的，恰好就是臨時工那幾行手寫記錄。
林知微看向車間。
一個年輕女人正把車縫好的衣身疊進筐裡。她的工牌沒有掛在胸前，而是別在圍裙腰側。旁邊有人喊她去二號區搬裁片，她先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排班表，又低頭把手裡最後一件衣服剪掉線頭。
她走過去時，視野邊緣浮起幾行字。
【她需要這次加急的時間被算進工資，而不是隻算進交期。】
字停了幾秒，下面沒有更多內容。
沒有說她有沒有被拖欠，沒有說她願不願意加班，也沒有說這家廠該不該進供應商名單。
林知微把視線移開。
她問那名女工今天負責什麼。對方說上午車縫，下午可能去整燙，晚班要不要上還沒通知。問到工資，她看了眼彭啟明，只說按廠裡發。
這不是答案。
林知微沒有繼續追問她的個人情況，只請彭啟明說明臨時調班的確認方式。彭啟明說，班組長在群裡通知，工人同意後再排；但目前沒有單獨記錄“同意”這一欄，通常由到崗和計件反推。
蘇嵐皺了皺眉。
“到崗只能證明人來了，不能證明她同意了什麼。”
“我們可以補一欄。”彭啟明說。
“從下一批開始？”
“今天就能改。”
唐恬把這句話記下，沒有把它寫成己經完成。她要求當天提供三名臨時工的完整進出記錄、計件結算方式、夜班安排和工資支付時間；如果資料補不齊，誠禾不得把二號區裁片併入有間本批，也不能把缺口用總廠責任書蓋過去。
影片接入時，周啟明站在總廠會議室裡。他聽完現場情況，承認這家協作點過去確有欠薪處罰，舊款己經補發，當前工資支付沒有發現新的投訴，但臨時工記錄不夠細。
“我們可以把這個點從本批關鍵工序裡拿掉。”他說，“但那樣下週檔期要重新排，低價也不能保證。”
“拿掉不等於它有問題。”林知微說，“資料補齊、責任能追，再決定是否使用。”
“你們要的是稽核確定性，工廠要的是排產確定性。”周啟明說，“兩邊都要時間。”
“所以時間成本寫進比較表。”唐恬接話，“別把它藏在一成多的差價裡。”
周啟明沒有反駁。他承諾補交舊處罰整改說明、當前工資支付抽樣憑證、臨時工考勤和本批工序責任表，但最早要到第二天下午。誠禾的西十八小時視窗不會因為補資料自動延長。
車間裡，彭啟明把二號區的箱子又往裡挪了半米。
林知微看著那張待核標籤，手指在資料夾邊緣敲了一下。
如果現在為了泊家的補單和下週檔期壓縮核查，最快得到的是一個漂亮的交付日期，最難追回的可能是臨時工沒有被記下來的時間。如果堅持等資料，誠禾可能收回低價，杜梅的車位也可能釋放。
她沒有讓提示替她選。
回臨川的路上，顧青禾發來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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