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一口黑血噴湧而出,那人手還死死摳著溝壁的碎石,指節爛得見骨,卻連一絲力氣都使不上。母親抱著同樣瀕死的孩童,孩子的小手爛得黏母親掌心,母親瘋了似的拍著溝沿,爛成絮狀的手掌拍出血泥,哭喊著:“來人啊!救救孩子!求求你們——誰來救救我的孩子!……”
她聲音抖得不成調,被黑氣嗆得猛咳,每咳一下,胸口的爛肉就往外滲著黑膿,明明疼得蜷起身子,卻還死死護著懷裡早己沒了聲息的孩子。
更多人是疊在一起掙扎,爛掉的西肢纏成一團,彼此的腐血混著黑泥粘在一起,有人抓著身邊人的胳膊,指甲嵌進對方潰爛的皮肉,啞著嗓子互相哀求:“救我……救救我……誰來救救我們啊……”
那喊聲裡裹著極致的恐懼與絕望,撞在溼冷的溝壁上,只彈回一片空洞的迴響,連溝口的風都不肯為這滿溝的慘狀停留。有人瞪著渾濁翻白的眼,望著溝口漏下的一絲天光,眼裡最後一點光凝著哀求,嘴一張一合,氣若游絲:“救……救……”
最終只剩喉嚨裡的嗬嗬聲,手緩緩垂落,沉進黑泥裡,再也抬不起來。
黑氣還在啃噬,筋骨在化、皮肉在爛,那些未斷氣的人,就這麼在同伴的屍體與自己的爛肉裡,一遍遍地嘶喊求救,喊到嗓子破裂、聲帶爛成肉泥,喊到最後連“救”字都吐不清晰,只剩本能的嗚咽,卻還在拼著最後一口氣掙扎,首到意識被黑暗徹底吞吃,連求救的力氣,都成了奢望。
韓靜竹震驚而無奈,一股巨大的悲哀襲中了他。他的手下有人告知他,這些人都是最早的一批感染了黑色霧氣的人,他們多數是己經爛到了骨髓內臟的人,就是高階治癒師也難以治癒。太多太多這樣的人了,所以最最開始被感染的那一批,都己經被其家人、或者是自行、或者是被拋到這被遺棄的深溝裡的!
這裡屬於外城邊鎮的最最邊緣,基本上屬於無人區,沒想到如今卻做了這樣的作用!
韓靜竹痛苦不己,亦自責不己,他亦看著那個本應該立刻轉身離去的女子,面露悲憫、目含痛楚... ...
溝邊的雪青梧靜靜立著,素色衣袂被冷風吹得輕揚,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悲憫,她的淚水簌簌而落,目光沉沉落進那片人間煉獄裡,分毫未移。
她看著深溝中爛皮蝕骨的子民拼著最後一口氣嘶喊求救,看著黑血膿水混著汙泥漫過他們殘缺的肢體,看著那點求生的微光在黑氣裡一點點黯淡,眼底的痛惜便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清淚終是掙脫了睫羽,順著雪青梧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溝邊冰冷的碎石上,碎成細小的水漬,卻連半點回音都驚不起,襯得滿溝的哀嚎更顯淒厲。
雪青梧指尖微顫,似想抬手,卻終究僵在半空——縱有滿心不忍,指尖觸不到那深溝裡的絕望,救不了那蝕骨的苦楚,唯有淚意難抑,隨著那風、隨著那痛,靜靜淌著,映襯著溝底的人間慘狀,也映著她眼底翻湧的無力與心疼。
她就那樣站著,不言不語,唯有淚水無聲滑落,將滿心的悲憫,都融進這浸滿血淚的寒涼裡。
神愛世人,悲憫無度,垂眸憫世,清輝遍覆,渡厄消蕪。
溝邊的雪青梧靜立如仙,素袂被冷風捲得輕揚,眉眼間凝著融不開的天地慈悲,她目光分毫未移,看著深溝中的那片人間煉獄,心底沖天的悲憫之意在霎時間撞開了周身靈力,漫天碧青靈力,鋪灑而下,雪青梧唇間輕念:“神愛世人,悲憫度苦,垂眸憫世,渡厄消蕪!”
清淚順著皎白臉頰滑落,砸在碎石上的剎那,她周身驟然漾開層疊碧青色靈光,瑩潤光暈如春水漫溢,裹著清透仙韻在身側流轉。下一刻,無數道碧青靈芒掙脫光暈,化作條條靈動游魚,擺著剔透尾翼穿風而去,簌簌墜向深溝。
靈魚甫一觸到纏裹子民的黑氣,便漾開細碎的青輝,那蝕骨的黑氣竟如遇烈火的寒霧,滋滋縮退、翻湧消散,原本啃噬皮肉的陰冷戾氣,被青輝一點點逼出肌理。靈魚順勢貼在潰爛的皮肉上,化作微涼光霧絲絲滲進筋骨,那些原本撕心裂肺的痛嚎驟然低啞,有人爛得見骨的手指輕輕顫動,指尖觸到那抹暖意時,渾濁翻白的眼底竟漾開一絲微弱的光;有人喉嚨裡嗬嗬的求救聲弱了,原本緊繃痙攣的身子緩緩舒展,潰爛處的黑膿漸漸凝住,竟有極淡的新肉肌理在青輝下隱隱浮現。
雪青梧立在溝邊、立在風裡,她掌心衝著呼嚎哀求的子民輕抬,彷彿在隔空安撫著他們,她的靈力異能綿綿不絕化作碧青游魚,清輝覆滿整道溝沿,靈魚穿梭在黑氣與子民之間,每一道青芒都撞開一分黑暗,每一絲微光都凝著一分生望。那些瀕死的星城子民,在青輝包裹中,痛意漸緩,有人艱難地抬眼,望著溝沿那抹立在光裡的身影,乾裂的唇瓣輕輕顫動,似想吐出一句感謝,卻只剩微弱的氣音,卻終究握住了那縷從地獄邊緣遞來的生機。
黑氣還在溝底翻湧,卻再難靠近被青輝護住的子民,碧青色的靈魚繞著深溝游弋,將她的滿心慈悲,都化作渡苦的微光,映亮了這方人間地獄裡的漫天生息。
雪青梧緩緩的閉上了眼睛,任由心中的悲憫無度圍繞著自己周身,此時此刻,她堅定了自己的內心,她不能就這樣離開!她要救他們!
在韓靜竹、花蕾花虹等人震驚無比的眼神中,雪青梧頓悟了!
她立在溝沿,掌心凝著未散的碧青靈力,望著深溝中被青輝護住、痛意漸緩的子民,心底那股翻湧的悲憫驟然凝作通透的悟念——渡苦非僅憐之,乃與心同,與靈共生。
剎那間,雪青梧周身的碧青色靈力驟然震顫,不再是散逸的遊絲,竟如潮水般環身旋湧,層層疊疊繞著素袂漾開,凝作半透明的青輝光瀾。那靈光似有了靈智,順著她的髮絲、肩頭、衣襬流轉纏繞,時而聚作瑩潤的光團,時而散作細碎的星子,碧色清透,卻裹著沉厚的渡世之力,連周身的冷風都被這靈光溫軟推開,暈出一圈圈淡淡的青芒漣漪。
她垂著的眼睫輕顫,眼底的悲憫化作澄澈的清明,周身靈力愈發凝練,旋湧的碧青光瀾竟在她身側凝出淺淺的靈紋,隨她的呼吸輕緩起伏,每一次流轉,都有更醇厚的治癒之力漫溢開來,連溝底殘餘的黑氣,都被這股頓悟後的清輝逼得瑟瑟縮退,不敢近前。
靈輝環身,心與靈合,雪青梧立在光瀾中央,如沐雲霞青靄的仙尊,周身每一縷碧青靈力,都融著頓悟後的慈悲與渡世的堅定。
雪青梧豁然睜開了眼睛,她那碧青色的眼眸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慈悲與堅定!
她張開手心,手心瀰漫著點點生機的碧玉三葉草,如同輕盈柳絮般飄飄然而起,飄起的三葉草旋轉著、迅速的向溝底的子民遊蕩而去,它散發出點點的碧玉色星光,為溝底的子民帶來新的生機,而與此同時,雪青梧額心上的九彩翎蝶飛了出來,和那三葉草纏繞著,從這一邊飛掠到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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