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神坐在監控器前，沉默不語，兩人剛剛的話都落在他耳朵裡。
從第一次發號碼牌，阿卓強烈反對的時候，他就想起了這個自己曾經救下來的小女孩。
他的指節無意識地叩著監控臺邊緣，螢幕上的畫面早己暗下去，可晏知魚那句“喜歡一個人，是想變成能和他並肩的人”，還在耳邊反覆迴響。
他抽屜裡壓著一張泛黃的照片，邊角都磨捲了。照片上的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手裡攥著半塊玉米餅，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後，身後是被泥石流沖毀的家園。
那是多年前的事了，他奉命參與救災，在瓦礫堆裡把這個腿被砸傷的丫頭抱了出來，揹著她走了整整一夜山路。
“叔叔，你會一首保護我嗎？”當時阿卓趴在他背上，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他當時只覺得這孩子可憐，隨口應了句：“等你長大了，自己能保護自己了，就不用別人保護了。”
沒想到一句隨口的話，她記了這麼多年。
剛才監控裡，阿卓說要把沈蘭妮撂翻時，眼睛亮得像星星，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和當年在臨時安置點裡，非要自己學著繫鞋帶，摔了七八次也不哭的樣子，重合在了一起。
雷神拿起桌上的搪瓷杯，裡面的茶水早就涼透了。他忽然想起阿卓上次格鬥訓練崴了腳，硬是咬著牙把最後三個回合打完，晚上他去巡邏，卻見她在角落裡偷偷抹眼淚，嘴裡還唸叨著“真沒用”。
那時他只覺得這兵太犟，現在才明白，那點“沒用”的委屈裡，藏著多少不想讓他失望的心思。
“報告！”門外傳來阿卓的聲音，帶著點刻意的硬朗，“明天格鬥訓練，我申請加練！”
晏知魚說的沒錯，她要證明給雷神看，自己也能成為他的驕傲。
雷神起身開門，就見阿卓站在門口，腰桿挺得筆首，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忽然想起晏知魚的話，原來真的有人會因為另一個人，想變成更厲害的自己。
“準了。”雷神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不過加練前，先把這瓶藥塗了。”他從抽屜裡拿出一管紅花油，塞到阿卓手裡，“上次崴的腳還沒好利索，別硬撐。”
阿卓接過藥，手指觸到他的指尖，猛地縮回手，臉頰騰地紅了。“謝……謝謝雷神！”她轉身就要跑，卻被雷神叫住。
“阿卓，”他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改了口，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編號，“酒呢，不是要送給我？”
阿卓猛地回頭，眼裡滿是驚訝，隨即從口袋裡拿出來遞給雷神，跑開時的腳步都帶著雀躍。
雷神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手裡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
他慢慢走回監控臺，把酒放在抽屜裡那張老照片旁邊，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原來有些承諾，不用說出口，也能在歲月里長成參天的樹。而有些守護，不是把她護在身後，是看著她長出堅硬的翅膀，和自己一起，站成同樣挺拔的模樣。
窗外的月光透過百葉窗，在照片上投下細碎的光影，像撒了把星星。
雷神拿起搪瓷杯，將涼茶水一飲而盡，喉間的澀意裡，竟悄悄漾開了點微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