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步蛇沉默了,他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雲吞,熱氣早己散去,只剩下油膩的浮層。
就像他自己的處境,看似還有選擇,實則早己被死死困住。
走廊裡的燈光忽明忽暗,映得他的臉一半在陰影裡,一半在慘白的光線下。
良久,他突然抬起頭,眼神里的掙扎消失了,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暗穴’是‘颶風’的引擎,是VX2的合成工廠……”他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趙成的瞳孔驟然收縮,立刻抬手按住耳邊的通訊器,示意技術組記錄。
“具體位置……”五步蛇頓了頓,像是在記憶裡搜尋,“不確定,只知道不在市區。”
他說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回床沿,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秘密說出口的瞬間,某種沉重的枷鎖碎了,卻也有更可怕的陰影籠罩了上來。
趙成的眉峰擰得更緊,不在市區?這範圍太廣了。
他盯著五步蛇那張失了神的臉,追問:“一點線索都沒有?比如地形特徵,或者別人提過的隻言片語?”
五步蛇緩緩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床沿的裂縫,聲音低得像蚊子哼:“他們做事太密了……我也是無意間才知道的。”
趙成沒再多問,只是深深地看了五步蛇一眼,那眼神里藏著審視,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權衡。
他抬手示意看守鎖好傳遞小窗,轉身時腳步聲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利落。
走廊裡的燈光隨著他的腳步明暗交替,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在轉角處驟然截斷。
五步蛇盯著那片空蕩蕩的轉角,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沒去撿,只是癱坐在床沿,望著碗裡涼透的雲吞,突然笑了,笑聲在密閉的監室裡迴盪,帶著點自嘲,又有點如釋重負。
趙成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看守區的盡頭。他穿過層層鐵門,每過一道關卡,身後的電子鎖就發出“咔噠”的落鎖聲,像在給剛才的對話蓋上一個個沉重的戳記。
走到走廊盡頭時,他停下腳步,對著通訊器沉聲下令:“技術組,擴大排查範圍,重點篩查市區外所有廢棄工廠、倉庫,尤其是有獨立供電系統的區域。”
“另外,”他頓了頓,目光掃向遠處的夜空,“加派三組人手,24小時盯著五步蛇的監室,任何靠近的人,不管身份,先扣下來。”
通訊器那頭傳來清晰的回應,趙成卻沒立刻動。
晚風吹過走廊的窗縫,帶著點潮溼的涼意,他想起五步蛇最後那個空洞的眼神,像極了困在蛛網上的蟲,明知掙扎無用,卻還是忍不住抖了抖腿。
“鴆……暗穴……”他低聲念著這兩個詞,指尖在口袋裡攥出了汗。
轉身走向指揮中心時,腳步比來時沉了許多,彷彿每一步都踩在即將引爆的火藥桶上。
而監室裡,五步蛇終於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筷子,卻沒再碰那碗雲吞。
他走到玻璃前,看著外面巡邏的看守換了崗,看著走廊的燈光巡邏暗下來,才緩緩蹲下身,把臉埋在膝蓋裡。
剛才沒說的話堵在喉嚨口,他其實偷見過“暗穴”的運輸單,上面印著半個殘缺的碼頭編號,像一枚生鏽的鐵釘,紮在記憶最深處。
但他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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