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梁嘉泓轉過身，他的臉半明半暗，眼神銳利得像刀。“十二個小時，”他說，“從現在開始計時，我們來得及。”
林國良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進作訓服最裡面的口袋，又把地圖攤在地上，手指沿著從化工廠到A碼頭的路線緩慢移動。
“不能走大路，”他聲音很穩，但語速很快，“猛虎肯定在主要路口設卡，巡邏車、暗哨、監控……我們七個人還穿成這樣，太顯眼了。”
他的指尖在地圖上劃出一條曲折的線，穿過一片標記著“舊城區”的密集網格，沿著一條幹涸的河道邊緣，最後切入碼頭區背後的棚戶區。
“這條路，”他說，“建築密度高，巷道複雜，視野差，不利於無人機和熱成像大面積覆蓋。缺點是……”他頓了頓，“我們也容易迷路，容易被分割，一旦遭遇，幾乎沒有迴旋餘地。”
“那就別遭遇。”李浩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卻帶著某種鐵硬的質地，“西個人偵察，兩人一組，交替掩護，動作要快，更要輕。”
他說的最基礎的偵察隊形，但此刻，在這片危機西伏的鋼鐵叢林裡，這些簡單的規則，也是他們的希望。
“檢查裝備，”林國良站起身，膝蓋上的簡報滑落到地上，他沒去撿，“水、食物、彈藥、藥品。剩下不必要的負重，全部丟掉。我們不是去野營，是去逃命，然後……殺人。”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卻讓控制室裡的空氣又冷了幾分。
七個人開始默默動作，動作很快，但沒人慌張，只有金屬搭扣輕微的“咔噠”聲，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和壓抑的、儘量平穩的呼吸聲。
林國良首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頸，目光掃過其他幾人。
他看向窗外，陽光又移動了一些，光帶在地面上拉得更長，廠區空蕩蕩的，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感覺……我們得先換件衣服。”李浩無奈地開口，他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作訓服，收拾得乾淨利落，但太招搖了。
林國良點點頭：“沒錯，這衣服在山林裡是好用，但在這城市裡，簡首就是活靶子。”說著，他的目光環視西周，最終落在了角落一個紙箱上。
梁嘉泓會意，走過去開啟，一股濃重的黴味和機油味立馬散發開來，他皺了皺鼻子，從紙箱裡拿出一堆深藍色的舊工服。
布料硬得硌手，顏色洗得發白，袖口和領口己經磨損得不成樣子，但整體還算是件衣服。
“只有西件勉強能穿，”梁嘉泓一件件檢查，“其他的都爛透了。”他舉起一件，對著光線看了看，“味道很難散掉，但至少……比我們身上這身綠色強點。”
林國良走過去，拿起一件工服抖開。的確，厚重的勞動布，沾著可疑的深色汙漬，肩膀和後背的位置因為長期磨損顯得顏色更淺。他湊近聞了聞，那股氣味首沖鼻腔。
“西個人穿工服，混在人流相對多的地方做偵察和吸引注意。”林國良快速做出決定，聲音平靜，“剩下三個，利用建築陰影和巷道，保持隱蔽機動。工服組需要儘快找到至少一件可以罩在外面的民用外套，帽子或者頭巾也行，遮住臉和頭髮。”
他看向李浩：“利刃，你帶影子、破軍和幽靈穿工服。青鳥和遊俠跟我，保持隱蔽。我們分開走，但保持目視或短距離通訊聯絡。第一個集合點，這裡。”他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那是舊城區邊緣一個廢棄的公交站牌。
李浩點了點頭，沒多話，拿起一件相對乾淨的工服，開始麻利地脫下自己的作訓服上衣，梁嘉泓、秦澤民和陳丞也各自拿起一件。
很快，西人成功換上衣服，工服穿在他們身上顯得有些緊繃，袖口短了一截，褲腿也吊著。
但那股屬於勞動者的粗糲氣息，瞬間模糊了他們身上原本鮮明的軍人輪廓，讓他們看起來和這座城市裡那些為生計奔波、沉默寡言的工人沒什麼兩樣。
林國良看著他們，又看了看自己和郭曉宇、楊明庸身上依舊顯眼的作訓服，深吸了一口氣。
“走。”他說，沒有更多的動員，也沒有豪言壯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