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剛漫過訓練場東側的矮牆，沈蘭妮就被晏知魚不由分說地拽出了宿舍。
夜風裹著遠處隱隱約約的負重跑口令聲，把基地後半截那片小樹林吹得沙沙作響。
“到底去哪兒？”沈蘭妮被拽得踉蹌了兩步才找回平衡，一把拍開晏知魚的手，理了理自己被扯歪的作訓服領口，“你再不說我把你拽去訓練場陪他們夜訓你信不信？”
晏知魚鬆開她的袖子，倒退著走在前面，捲毛在風裡一跳一跳的。
“夜訓？你對得起雷神給咱們放的這一晚上假嗎？”她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那副得意勁兒讓沈蘭妮想把她那張臉扭到一邊去，“而且你沒發現嗎，奢香不在。”
沈蘭妮的腳步頓了一下，偏頭看著她：“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吃飯那會兒就沒看見。”晏知魚不再倒退著走，轉回身跟她並肩，語氣也從剛才的嘚瑟慢慢沉下來，“回來也沒見她的蹤影。”
沈蘭妮沉默了兩秒，加快了腳步：“走吧。”
兩人沿著宿舍後面的小路走著，路燈稀稀拉拉地亮著幾盞，光線昏暗得恰到好處。
這條路平時很少有人走，尤其是晚上，除了偶爾有巡邏的哨兵經過，大部分時間都很安靜。
但她們都知道阿卓在這兒。
果然，小路盡頭的臺階上坐著一個黑影，身形單薄，背脊挺得筆首。
阿卓面前擺著一個棕褐色的陶罐，手裡捧著個搪瓷杯，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
月光把她的側臉照得格外清晰，清晰到連眼角那一點還沒幹的淚痕都看得分明。
“奢香？”晏知魚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放得比平時輕了許多，腳步卻己經朝那邊邁了過去。
阿卓回頭，看到兩人先是一愣，下意識想把手裡那瓶東西往身後藏，可動作做到一半又放棄了：“你們怎麼來了？今晚不是休息嗎？”
晏知魚沒回答她的話，目光落在她面前那個陶罐上，沒貼任何標籤，罐身還有些粗糙不平。
一股清甜的米香從罐口飄出來，混著夜裡微涼的風，聞著不烈，卻莫名讓人覺得鼻子發酸。
晏知魚坐到阿卓旁邊，伸手就去搶她手裡的杯子，卻被她手一縮躲開了。
晏知魚搶了個空也不惱，只是歪著頭看她，語氣裡帶著點好奇，又帶著點刻意的促狹：“你一個人躲在這兒偷偷喝什麼呢？也不叫上我們，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米酒。”阿卓說，聲音從喉嚨深處慢慢擠出來，像是每個字都沾了酒氣之後變得格外沉重。
“阿婆釀的，假期回去的時候給我裝了幾瓶，她說現在夜裡涼，喝這個暖暖身子。”
她頓了頓，低頭看著杯中晃動的液體，那上面倒映著一小片被揉碎的月光：“阿婆說，想家了就喝一點，喝完就不想了。”
“有用嗎？”沈蘭妮問。
阿卓沒回答，只是又拿出兩個杯子，然後開啟陶罐，倒滿了酒遞給兩人。
晏知魚對著月光晃了晃，然後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滑過喉嚨的時候她眯了下眼睛。
“好喝。”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伸手在阿卓肩上拍了一下，“你阿婆手藝也太好了吧，這比外面賣的那些什麼茅子啊都好喝多了。”
沈蘭妮抿了一小口，那股清甜從舌尖蔓延到喉嚨，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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