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隨翻開檔案，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和臨床描述上快速掃過，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看完之後合上檔案遞還給凱撒，只問了一句話：“唯一活下來的那個，現在怎麼樣了？”
凱撒接過檔案，嘴角那點笑意慢慢加深，但眼神里卻沒有笑意，反而是一種被問到要害之後的警惕：“你為什麼第一個問題就問這個？”
“因為如果有一個受試者活下來了，而且沒有出現精神崩潰的症狀，那說明E型不是完全不可控的，只是你們還沒有找到控制它的變數。”
“那個活下來的受試者和其他幾個之間的差異在哪裡？年齡、體重、基因型、既往病史、注射時的身體狀態——總有一個變數是不一樣的。”
凱撒把檔案隨手扔回箱子裡，合上箱蓋，轉過身面對晏隨，目光極為複雜。
“這個問題，我的研製者花了整整半個月才找出來，你不是說你沒接觸過基因靶向編輯嗎？”
“我沒接觸過，”晏隨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淡，“但我接觸過人。”
“你把十個活人扔進同一個環境裡，最後能活下來的那個一定和另外九個有不一樣的地方，這是常識，不需要接觸基因也能想明白。”
凱撒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確實有一個變數。”
他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幾分，“活下來的那個受試者，在注射E型之前，先注射過C型。”
晏隨的眉頭極輕微地動了一下，那動作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但凱撒捕捉到了。
“C型的不穩定性你是知道的，十個受試者裡能活下來一半就不錯了。”
“那個活下來的，他在注射C型之後出現了劇烈的排異反應，高燒、抽搐、全身器官一度瀕臨衰竭，但他在生死線上掙扎了整整七十二小時之後挺過來了，體內的自愈通路被完全啟用，所有指標在第西天恢復基線。”
“然後他才被注射了E型。”凱撒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舌尖舔了一下下唇。
“換句話說，E型對神經系統的衝擊力，只有在人體的自愈能力被C型推到極限之後才有可能被扛住。”
“但這個發現目前還只是一個孤例，沒有重複實驗，沒有對照組，沒有任何統計學意義，所以我沒有把這個變數寫進正式的產品說明裡。”
“為什麼不做重複實驗？”晏隨問。
“因為沒有足夠的受試者。”凱撒攤了攤手。
“要驗證這個假說，需要先讓受試者注射C，在排異反應中活下來，再注射E。”
“整個流程下來，一個能達到合格標準的受試者的成本高到你無法想象。而且——”
他頓了一下，目光在晏隨臉上轉了一圈，“就算驗證了，這個發現對我來說也沒有商業價值，我也不會告訴毒蠍。”
“因為他一旦知道E可以和C聯用，就會要你把兩個型號捆綁供貨，而你現在根本支撐不了量產需求。”
晏隨接上他的話，語速依舊不急不緩，“更重要的是，你不想讓他知道E的真正潛力。”
凱撒沒有接話，但他臉上那個被戳穿之後微妙收緊的表情己經說明了一切。
“五隻箱子，全部在這裡。”
他語氣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從容，但從容底下仍舊壓著一層沒有完全褪去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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