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銀硃按照約定好的時間過來。
他打算這段時間就不往商行跑了，精力有限，他既牽掛傅廷生的身體，又想好好唸書，還想去商行待著，都想要只會樣樣都不周全，不如將時間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他在沈硯卿這裡上學，空了還能回去陪傅廷生一會兒。
“表嫂。”沈硯卿穿著一身青色長衫，朝他微笑著頷首示意，“我之前沒做過正經教書先生，要是哪裡說得不對或者講得不好，嫂子記得跟我說。”
宋銀硃神情平靜，很坦誠地道：“我會的東西很少，你按照習慣教就好，我會慢慢學，聽不懂的地方也會問你。”
沈硯卿原先準備了一肚子的話要說，但對著宋銀硃竟然半個閒篇都撩不起來，最後只好老老實實地先考他寫字，毛筆字只能說是能看，但對一個沒上過學的人來說，已經很好了。
“握筆的姿勢要改。”沈硯卿在他對面做示範，告訴他手腕要怎麼動，手指要怎麼握，“實在改不過來也沒關係，現在用鋼筆也很多。”
宋銀硃字認得比他想象中全，那兩本十四五歲學生用的國文書，裡面字他認得七七八八，但更讓沈硯卿感到震驚的是，那些稍微難一點的算術題宋銀硃也做出來了。
他有些驚訝地道：“你學過？”
宋銀硃也很奇怪地看著他道：“沒學過啊。”
“我看了不少賬本，那些進貨單，出貨單，工廠生產量還有近幾年的價目變動都對過兩遍，那些算起來比這個要難很多。”
沈硯卿垂眸，眼珠子迅速地轉了一圈，誇道：“嫂子很厲害。”
“要是換作我去看那些東西，恐怕只覺得頭疼還記什麼數字。”
“今天我準備的東西少了，要不教嫂子點新鮮的吧。”
宋銀硃應了一聲，看他指著課本上那些英文字母，微微擰起了眉頭。
不會念。
沈硯卿在旁邊教，他只是聽，連嘴巴都不張，聽了四五遍之後就用口型默唸，然後示意沈硯卿換下一個。
老師累個半死，又得不到學生的反饋，沈硯卿預想中該發生的一件也沒發生，只把他自己教得口乾舌燥，喝了一肚子的冷茶。
他半是無奈半是好笑地道：“嫂子要不先練一會兒字？”
宋銀硃說好。
他按剛剛沈硯卿糾正過的姿勢臨摹字帖，寫著寫著就有些出神，最近傅廷生醒來的時間雖然固定，但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短了。
以前一天時間裡傅廷生有將近一半的時間能醒著，現在醒著的時間又縮短了一半，好像只是為了醒來陪他吃飯聽他說話似的，宋銀硃私下去問給傅廷生看診的大夫，得到的回覆卻是傅廷生的身體相較之前已經好轉許多。
言下之意是，沒有惡化就是好事。
眼看筆尖的墨水漸漸暈成一團，宋銀硃握筆的姿勢也完全歪回了原樣，沈硯卿傾身過去，半環住他要替他糾正，人還沒完全靠過去，只覺得身後一陣陰惻惻的涼意陡然襲來，他心下悚然，猛地回頭看去，書架那裡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而窗外晴空朗朗，萬物澄澈。
他只覺得身上發冷，照得到太陽的半邊身子也沒有絲毫溫度，手指更是僵得無法動彈，宋銀硃回過神還以為是沈硯卿對自己走神不滿意了，連忙將筆擱好，又將寫廢了的紙扔遠了些，裝作無事發生般道：“你怎麼了？”
沈硯卿的手抖了一下，深深地喘了兩口氣道：“沒事。”
“嫂子，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明日再來的時候，我檢查你今日的功課。”
他將人送到門口，忍不住伸出手往上探了探，好像是想離陽光更近些似的，但身體上的不適早已褪去，手指不再僵硬，身體也變得溫暖起來，似乎剛剛那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沈硯卿再次屏息凝神看向書房內，那裡沒有任何的變化，陰冷的氣息也早就散去，只有心口處的慟然不斷提醒他那陣詭異的氣息真實存在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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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9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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