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荷在老宅屋裡喊的那句“我願意給你帶孩子”，像根刺一樣紮在王素珍心裡頭。
她閨女才十八。花骨朵一樣的年紀。
嫁了人也就算了，一來就當後媽？
她王素珍的閨女，憑什麼受這份委屈？
但轉念一想——小顧那長相，那條件，實在出挑。
那對糖糖的細心勁兒……
自己閨女每次不吃的肥肉都讓他哥吃。
昨天第一頓飯就讓人小顧吃她剩的。
兩人那表情她都沒眼看，就小顧這樣不嫌棄吃女人剩菜的。
周圍十里八村確實找不出第二個來。
而且人家說了，那個孩子是戰友的遺孤。
這年頭，養烈士的孩子是光榮的事。
王翠花端著鍋蓋湊過來，壓低了聲音：“素珍我跟你說，你可別犯糊塗。小顧條件這麼好，你也別心疼閨女捨不得讓她走。讓他們趕緊隨軍去，離這兒遠遠的，蘇荷那小蹄子還能把手伸到部隊去不成？”
錢嬸子也湊過來幫腔：“就是！等以後懷了孩子，兩人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
“我可是知道的——軍婚只要領了結婚報告，就不能離了！到時候就算有人想搞破壞也白搭！”
王素珍手裡的麵糰終於揉好了，“啪”一聲放在案板上。
她抬頭看著兩位總是鬥嘴老姐妹，眼底終於浮出一點笑模樣。
“行了行了，我知道。讓糖糖跟小顧走，好好過日子。”她扯下圍裙擦了擦手，“我去看看鍋裡的湯。”
王翠花和錢嬸子對視一眼，兩人都笑了。灶膛裡的火苗噼啪作響，鍋裡的肉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整個廚房暖融融的，外頭院子裡的白楊樹被風吹得嘩啦啦響。
遠村路上，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己經拐過了彎道，載著蘇小糖和顧承安往鎮上去了。
車轍印在黃土路上留下兩道深深的印子，一首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廚房裡的煙火氣還在升騰，王翠花和錢嬸子己經重新忙活起來，一個切菜一個燒火，嘴裡的閒話從蘇荷聊到蘇寶田，又從蘇寶田聊到他新娶的媳婦。
王素珍站在灶臺前，聽著她們嘮嗑，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閨女的路，她自己走。
當孃的能做的，就是把這兩桌酒辦得體體面面，把閨女風風光光地送出門去。
至於以後的日子——
她相信閨女那性子，不會讓自己吃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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