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糖她低頭一看，小寶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了，仰著小臉看著她，眼睛裡全是委屈，小嘴癟著。
“姨姨，”小寶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和奶奶是不是又要回去了？以後都不能跟小軍還有小胖玩了。”
蘇小糖蹲下來，把小寶輕輕摟進懷裡，拍了拍他瘦小的背：“不會的。誰都不能你們走的。”
她站起來，轉身大步往李嬸子家的方向走去。
趙秋菊這點小算盤，她蘇小糖還真就不信沒人治了。
蘇小糖拉著小寶的手，快步走到李嬸子家門口的時候，正好撞見李政委端著搪瓷缸子往外走。
他看見蘇小糖紅著眼圈、小寶癟著嘴的樣子，腳步一頓：“小顧媳婦？出什麼事了？”
蘇小糖也不繞彎子，三兩句把家屬樓底下那出鬧劇說了。
“趙秋菊一見王鐵柱來了就捂肚子裝疼，三兩句的功夫就把圍觀的那些嫂子們全唬住了”。
李政委聽著聽著，臉越來越黑，搪瓷缸子往窗臺上一放：“她這是耍無賴！以為部隊拿她沒辦法！”
李嬸子也追了過來，聽見這話接了句：“可不是嘛！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裝肚子疼，誰看不出來？我活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見有人在部隊耍這種把戲！”
蘇小糖蹲下來，把小寶往懷裡攬了攬，抬頭看著李政委：“政委，嬸子剛才跟我說了，換院子的事本來是您批了的，只要王營長自己找到願意換的人家就能辦手續。”
“可現在趙秋菊這麼一鬧，哪個嫂子還敢主動找上門去換房子？三連連長媳婦今天被她當眾甩了一通臉，這訊息一傳出去，家屬院沒人敢沾這事兒了。”
李政委皺著眉頭在院子裡踱了兩步，又踱回來，兩手往身後一背：“你說得對。這種事兒靠私下協商，只要有一方使絆子就辦不成。”
蘇小糖用力點了點頭：“政委，這事兒可不是王營長自己的家事。”
“ 你想一想，要是部隊對這種讓隨軍的老人睡地板，兒媳婦給婆婆擺臉色的事都視而不見，那以後家屬院的小媳婦，老嫂子都有樣學樣。以後家屬院的風氣都壞了，到時候部隊的名聲可就臭了”
“就是，老李，你可不能和稀泥了，不然部隊裡的大小夥子以後可咋找媳婦？”李嬸子也覺得這事該好好管理。
“確實，這種不良風氣不能不換！部隊團結一致的，容不得個別人破壞！”
“您得以部隊的名義出面干預，把這個房子的事情定下來。趙秋菊就算想鬧，也不能跟部隊的規定對著幹。”
李政委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部隊首接下文，讓王鐵柱換到平房區來？”
“是的。”蘇小糖站起來，語氣篤定，“理由都是現成的：王營長的母親和長子來隊探親，現有住房無法滿足居住需求，部隊考慮到家屬實際困難，統籌安排換房。”
“趙秋菊要是還鬧，那就是不服從部隊安排，到時候她鬧到哪兒都不佔理。”
李嬸子聽到這兒，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這主意好！她趙秋菊再能演，總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面一首裝肚子疼吧？”
李政委沉吟了片刻，笑了起來：“小顧媳婦，你這腦子轉得夠快的。”
他轉身回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內線，“喂？給我接王鐵柱營長。對，讓他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現在。”
蘇小糖站在堂屋門口，聽著李政委在電話裡沉穩的聲音，心裡那口氣終於鬆了鬆。
她低頭看了小寶一眼——小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不哭了，正仰著臉看她，眨了眨那雙溼漉漉的大眼睛，小聲問：“姨姨，我們是不是不用走了？”
蘇小糖蹲下來捏了捏他的臉蛋：“不走了。以後你就住在這兒，跟小軍一塊兒碗，以後一塊兒上學。奶奶也留下來，誰也別想把你們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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