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掛了電話回到宿舍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
她推開門的動靜很輕,但王珍珍和薛寶珠都聽見了。兩個人正坐在床上翻畫報,抬眼一看周雪那張臉,眼眶腫得跟核桃似的,鼻尖通紅,嘴唇上還留著牙印。
她也不看她們,徑首走到自己鋪位前,面朝牆躺下去,被子往頭上一蒙,肩膀開始一抽一抽地抖。
王珍珍和薛寶珠對視了一眼。
薛寶珠用口型問:“又怎麼了?”王珍珍搖了搖頭,把畫報合上。
一個小時前,周雪從家屬院跑出來之後,一路哭回了宿舍樓。
她在水房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自己紅腫的眼睛,心裡那股害怕越來越重。
顧承安那張冷臉和顧爺爺那句“去大西北巡演”在她腦子裡反覆迴響。
她越想越慌,萬一顧承安真的打報告把她調走,顧爺爺再跟上面打個招呼,大西北那種地方,去了就等於流放。
她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她轉身去了走廊盡頭的值班室,拿起電話撥通了京城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
周小芳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帶著一股壓不住的不耐煩:“喂?哪位?”
“姑姑,是我。”周雪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周小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這段時間她心力交瘁,女兒愛打扮要花錢,每個月工資花光了還要伸手跟她要。
兒子剛娶的媳婦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今天要買新衣裳,明天要添新物件,沒有一樣不要錢。
她手裡就剩下幾百塊,再跟以前一樣貼補兩個孩子,她跟顧懷明兩個人就得喝西北風了。
更讓她堵心的是,她到現在還是找不到那批金條。
當年她偷聽到顧懷明和顧老爺子談話,知道顧承安的母親出國之前把家裡的財產能捐的都捐了,只留了祖傳的首飾和一盒金條,給兒子將來娶媳婦用。
這麼多年,她一首惦記著那批東西。
可她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甚至趁著打掃的機會溜進顧懷明的書房,翻遍了每一個抽屜和櫃子,連金條的影子都沒見著。
她心裡越來越不安,這批東西到底在哪兒?
“姑姑?”周雪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帶著哭腔,“姑姑你在聽嗎?”
周小芳回過神來,語氣緩了緩:“小雪?你怎麼又打電話來了?出什麼事了?”
“姑姑,”周雪壓低聲音,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姑姑,顧大哥說要把我調走,顧爺爺還說要送我去大西北。”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姑姑,我都是聽你去打聽訊息才去他們家的。你得幫幫我,我不要去大西北……”
周小芳越聽臉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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