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一會兒,供銷社裡又走出來一個人,穿著軍裝,肩上扛著兩槓三星,正是孫參謀長。
他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進來,看了一眼範嫂子悶悶不樂的臉:“咋了?看見誰了?”
範嫂子低聲說:“剛看到小顧媳婦了。”
孫參謀長愣了一下:“那你剛才咋不下車跟人打個招呼?”
範嫂子結結巴巴地說:“說了兩句……人家家裡有孩子,老爺子還在家,估計趕著回去做飯吧。”
孫參謀長看著自家媳婦的表情,嘆了口氣。
他太瞭解她了。上回在家屬院裡帶頭搶人家肉的事,他回來聽說了之後跟她吵了一架,好幾天沒跟她說話。
後來還是他自己拉下臉去找李政委說情,才沒讓這件事鬧到政治部去。
“孩子他娘,”孫參謀長的語氣沉了下來,“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上一次的事,確實是你做得不對。你要實在想吃肉,就早一點出門排隊去買。你作為軍屬,怎麼能帶頭起鬨去搶別人家的東西呢?”
範嫂子低著頭不說話。
孫參謀長又繼續往下說:“而且人家小顧媳婦雖然年輕,但你得知道,她男人顧團長的級別跟我差不多,甚至比我還高半級。你不為我著想,也得為咱們兒子想想。我只有調回京城,兒子以後的路才好走。”
範嫂子聽到“兒子”兩個字,眼圈就紅了。
她啞著嗓子點了點頭:“老孫,你說的我都懂。我就是當時沒想那麼多。你放心,今天我跟你一起過去,跟小顧媳婦道個歉。不管咋說,那件事就是我錯了,不能因為這點小事耽誤了你和兒子。”
孫參謀長看著自家媳婦通紅的眼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行。我陪你一起去,有什麼話我先替你扛著。”
範嫂子抹了一下眼角。
她想起兒子在邊境天天巡邏,寒冬臘月裡守在哨所上,一年到頭回不了一次家。
己經二十二歲的人了,到現在連個物件都沒有。
老孫在團裡幹到頭了,再往上挪一步難如登天。
自己這輩子唯一的盼頭就是兒子能建功立業、獨當一面。
老孫再過幾年就該退休了,到時候得給兒子安排個好前程,往後娶媳婦、蓋房子,沒有哪一樣不花錢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眼角的淚擦乾淨,坐首了身子:“走吧。”
孫參謀長發動了車子,吉普車拐上通往家屬院的土路。
家屬院裡,蘇小糖正在灶房裡忙活。
她把牛肋骨剁好焯了水,丟進鍋裡添上蔥姜慢慢燉著,又把牛腩切成小塊,打算晚上做一個紅燒牛腩。
灶臺上擺著剛買回來的調料和幾樣新鮮蔬菜,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滿院子都是肉香。
顧爺爺坐在院子裡那把竹椅上曬太陽,小軍趴在他膝蓋上聽他講抗戰的故事。
老爺子講到一半停下來,吸了吸鼻子:“孫媳婦兒!今天又燉啥呢?這也太香了!”
“牛骨湯!”蘇小糖從灶房探出頭來喊了一聲,“爺爺您中午少吃點,晚上還有紅燒牛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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