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柱在那頭沉默了一瞬,才疲憊地開口:“沒事了。你大哥就是受了點皮肉傷,己經回來了。”
“這次多虧了小顧,不然你哥還不知道會怎麼樣。糖糖,你幫爸給小顧道個謝,害他費了不少功夫。”
蘇小糖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爸,家裡出這麼大的事,你都不打算告訴我嗎?要不是別人打電話給我們,你是不是就自己扛著了?”
蘇大柱在那頭嘆了口氣:“你都己經嫁人了。遠水救不了近火,給你打電話不是徒增煩惱嗎?”
“爸,我就算嫁人了不也是你閨女!”蘇小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眼淚掉了下來,“我哥的事你不跟我說,你打算自己怎麼辦?你又不是不知道,革委會那群人進去了不脫層皮不可能放人出來的。大哥呢?你讓他接電話。”
電話那頭窸窸窣窣了一陣,蘇青山的聲音傳過來,比平時低了很多:“糖糖,對不起。哥又把事情辦砸了。”
蘇小糖又氣又心疼:“哥,我不是給了你一千塊錢嗎?家裡怎麼會沒錢用?你為什麼要去黑市?”
蘇青山在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開口:“都是哥沒用。我就想著不能用你的彩禮錢給我娶媳婦,我想早點賺到錢還給你。”
“蘇寶田跟我說有生錢的門道,我想著結婚修房子之後還剩三百多塊做本金。剛開始我也就小打小鬧,不到一個月,我三百就變成了五百。我想著再幹兩個月我就不幹了,攢夠錢還給你,我就老老實實在家待著。誰想到那天就出事了。”
蘇小糖氣得攥緊了話筒:“那現在你不僅沒賺到錢,還搭進去五百塊!”
“人家王志剛為了救你,還要到處借錢給你交罰款,這錢就當我借你的,我先把錢還給人家。”
“哥,你不要在家裡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了,想賺錢就合法地賺!”
她緩了口氣,又問:“媽呢?媽沒事吧?”
蘇青山的聲音更低了:“媽沒出什麼事。就是媽護著你嫂子的時候被人推了一把,崴了腳。”
蘇小糖心裡一緊,攥著話筒的手都在發抖:“哥,你怎麼這麼糊塗,想賺錢不能走旁門左道。”
“這一次是承安哥找人幫忙才把你弄出來的。你要是真出了事,爸和陳安哥都會受影響!你想過沒有?”
蘇青山再也控制不住了,聲音哽咽起來:“都怪我!現在村裡己經開始有人舉報爸了,說爸縱容家裡人搞投機倒把。”
“爺爺昨天過來,首接讓爸退位,讓大伯當大隊長!憑什麼我跟蘇寶田都被抓進去了,結果蘇寶田把責任甩得一乾二淨,全怪我頭上!”
“現在都懷疑他們家就是故意的!蘇寶田讓我出錢進貨倒賣賺錢,結果蘇荷那死丫頭去舉報。”
“他哥蘇寶田被抓進去之後什麼都沒承認,因為他手上既沒錢又沒貨,我的錢和貨全被革委會那群人吞了!糖糖,對不起,哥真的錯了,哥現在真不知道怎麼辦……”
蘇小糖聽著電話那頭哥哥哽咽的聲音,整個人愣在那裡。
她沒想到,大哥被抓這件事,連爸的大隊長身份都保不住了。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
她不敢想,爸要是被拉下去,爸媽在村裡該怎麼辦?
就爺爺和奶奶偏心的程度,爸媽會被吃的骨頭渣都不剩。
顧承安站在旁邊,看著她發白的臉色和攥得發白的手指,伸手輕輕把她攬進了懷裡。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摟著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胸口。
蘇小糖把臉埋進他的軍裝裡,眼淚無聲地浸溼了那片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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