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毒霧死死裹著皖市西區廢墟，空氣裡漂浮著腐蝕性的細微顆粒，吸入肺腑便是一陣灼燒般的刺痛。
這是廢土紀年第七年，也是譚錚在這片廢墟掙扎求生的第四個年頭。
西區聚集地，一棟半截坍塌的寫字樓殘骸，是方圓十里僅存的活人據點。沒有高牆堡壘，只有廢舊鋼板堆砌的簡陋圍擋、斷裂鋼筋拉扯的臨時護欄，隨處可見煙熏火燎的痕跡，破敗得不堪一擊。
據點之內，死寂壓過一切。
三十七個倖存者，大半是老弱婦孺，僅剩的十幾個青壯年，也個個面黃肌瘦、眼神渙散，身上掛著新舊交錯的傷口，連站直身體的力氣都快要耗盡。
譚錚靠在冰冷的鋼板牆上，指尖摩挲著一截生鏽的斷裂鋼筋。
他二十出頭，身形挺拔，臉色是長期營養不良的蒼白，唯獨一雙眼睛冷得驚人，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看透生死的冷靜。
耳邊傳來壓抑的爭執聲，打破了死寂。
“憑什麼配額又減？我家孩子已經兩天沒吃過正經東西了！” 一個婦人嘶啞的哭腔響起，帶著極致的絕望。
“物資就這麼多，怕死就滾出去！” 壯漢王虎猛地拍響鐵皮箱子，粗暴的聲音充斥著戾氣，“不想死就閉嘴，現在能活著，就該知足！”
據點的規則早已崩壞。廢土之中，力量就是道理，野蠻就是生存法則。此前管控物資的老人太過心軟，一味縱容妥協，短短半個月，就把僅剩的儲備糧耗掉了大半，如今倉庫瀕臨見底，所有人的耐心和理智，都跟著糧食一起耗盡了。
王虎帶著三個青壯年壯漢堵在物資倉庫門口，眼神兇狠，擺明了要獨佔僅剩的口糧。
“譚錚，你倒是說句話！” 有人看向靠牆沉默的少年，帶著一絲微弱的期盼，“不能讓他們亂搶，搶完了所有人都得死！”
譚錚緩緩抬眼，目光掃過混亂的人群。
人心渙散、物資枯竭、外患未除。
這就是當下的死局。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站直身體，一步步走向人群中央。腳步平穩，沒有殺氣四溢，卻莫名讓喧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糧食還剩多少，所有人心裡都有數。” 譚錚聲音清冷，不高卻穿透力極強，“今天開始，統一登記、統一分配。壯勞力每日半塊壓縮餅，老弱孩童三分之一塊，所有人一視同仁，無人例外。”
王虎嗤笑一聲，滿臉不屑：“憑你也配管我？譚錚，你身手是不錯，但這年頭，心軟的廢物活不久！你護著這群拖油瓶，最後只會一起餓死！”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開譚錚，強行撬開倉庫鐵門。
下一秒，譚錚手腕微動。
冰冷的鋼筋尖端精準抵住了王虎的喉結，力道不重，卻帶著絕對的精準與決絕，只要對方再動分毫，鋼筋便能刺穿皮肉。
“我不爭口糧，不搶物資。” 譚錚眼神毫無波動，“但聚集地的規矩，不能亂。內亂先死，外敵後至，廢土活下去的前提，是抱團，不是互殺。”
王虎渾身僵硬，喉間的冰涼觸感讓他頭皮發麻，他敢確定，譚錚絕對敢下手。僵持兩秒，他狠狠咬牙，猛地後退：“行，你狠！我倒要看看，這點糧食，能撐幾天！”
眾人噤若寒蟬，無人再敢質疑。
譚錚收回鋼筋，隨手丟在一旁，發出哐噹一聲脆響。
他很清楚，暫時壓下內亂毫無意義。人心的貪慾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一世。真正的死局從來不是內鬥，是外面的虎視眈眈。
視線穿過破敗的圍擋，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廢墟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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