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山風裹著晨露和昨夜沒散的硝煙往領子裡灌，涼得扎骨頭，颳得臉都僵了。
譚錚站在遺蹟入口的巖臺上，指尖摳著冰涼粗糙的石頭，指節都泛了白。他望著山下的荒原，眼神沉得像結了冰。
地平線那頭，黑壓壓的大軍像漲潮似的，順著山谷鋪過來，一眼望不到頭。最前面是清一色的重灌步兵，穿深黑重甲，甲片磨得鋥亮，反射著晨光，泛著冷光。方陣走得齊整，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點上，槍刺豎得像林子，踩著晨霜往前壓，腳步沉得山岩都發顫，碎石子順著坡往下滾。
步兵方陣後面，跟著上百臺重型重甲，比之前第三軍團的制式型號大了一圈，裝甲厚得肉眼都能看出來，炮塔上還加裝了防盾，活像一座座移動堡壘。隊伍最中央，拖了五門巨型攻城炮，炮管粗得能鑽進去個成年人，炮架包著厚鋼防盾，得四十頭騾子拉著，慢吞吞往前挪，每走一步，地面都跟著顫一下。
中軍大旗高高飄著，金邊黑底，繡個斗大的 “柳” 字，風裡獵獵作響，隔著老遠都看得清。
“我去……” 王虎站旁邊，手裡攥著戰刀都忘了挪窩，倒吸一口涼氣，“這又是哪路的？比周鎮那第三軍團人還多？裝備也太像樣了吧！”
“總部直屬破甲營。” 譚錚聲音不高，“北方壁壘的精銳攻城部隊，專門啃硬骨頭的。看那炮，兩千斤級的重型穿甲巨炮，打山城要塞專用的，比之前的破城炮威力至少大三倍。”
之前的破城炮就夠難纏，炸得巖壁直掉渣。這五門巨炮要是齊射，幾炮就能把遺蹟入口轟平，連帶外面的山岩都能炸塌。
“那…… 那咱們這入口，扛得住嗎？” 王虎有點慌，下意識回頭瞅了眼身後的洞口。
“扛不住。” 譚錚說得直白，“之前的破城炮都能炸塌半面巖壁，這炮來兩炮，入口直接就平了。”
“那咋辦？” 王虎急了，抓了抓後腦勺，“要不咱躲進深殿？他們總不能轟塌整座山吧？大不了他們挖進來，咱打地道戰。”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譚錚搖搖頭，“他們有大型鑽孔機，有烈性炸藥，遲早能挖進來。再說咱糧草物資也撐不了多久，總窩在地底，等於被人封死了活路。”
何況他不可能一直躲著。六臺古代機甲戰力再強，窩在地底也發揮不了作用，等於被人白白困死。
“黑石，” 譚錚轉頭看向身側的黑石。黑石一身戎裝，腰間別著短刀，眼神穩得很。
“裡面的機甲都檢修完了？” 譚錚問。
“都弄好了。” 黑石點頭，聲音沉實，“五臺封存的都拉出來試過了，能量核心都裝滿，運轉正常。共鳴陣也校準過，紋路都通，你操控起來比上次夜襲順，損耗也能小點。”
“嗯。” 譚錚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山下的敵軍。
敵軍越走越近，在離遺蹟入口三里外的開闊地停下，開始紮營。佈陣極規整，步兵在外圍圍了三道防線，重甲在中間機動，炮兵陣地架在最後面的高坡上，居高臨下正對著遺蹟入口。層層設防，滴水不漏，連崗哨都卡得恰到好處，沒給半分可乘之機。
一看就是常年打硬仗的正規精銳，比鐵如山的鐵壁營、周鎮的第三軍團，章法嚴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姓柳的，有點東西。” 王虎也看出來了，“比鐵如山那愣頭青強多了。”
譚錚沒說話，盯著敵軍帥旗的方向。
沒過多久，營門開了。
一隊玄甲親衛擁著個將領走出來。那人一身玄黑重甲，披件黑披風，邊兒上繡著銀線，臉上扣著半張鐵面具，遮了上半張臉，露倆眼睛，銳得像鷹隼似的。他騎匹高頭大馬，馬掌包著厚布，走到陣前，抬頭望向遺蹟入口的方向。
“上面的人聽著！” 那人運足了氣，聲音順著山風傳上來，洪亮得像撞鐘，震得人耳朵嗡嗡響，“某乃總部破甲營統領柳川！奉總部將令，前來剿賊！譚錚，念你是個人才，現在開城投降，某保你不死，還能給你個校尉之職。如若頑抗到底，巨炮之下，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聲音傳遍整個山谷，嗡嗡的，連巖壁上的碎石都簌簌往下掉。
王虎啐了一口，罵道：“裝什麼大尾巴狼！還玉石俱焚，有本事你自己上來啊！站那麼遠喊大話，誰不會！”
譚錚沒說話，眉頭微蹙。
這個柳川，給他的感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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