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時止損，停止供養讀書人，現在攢錢還來得及。
但誰也說不出這種話。
若是三叔是個混賬就罷了，偏偏是貼心懂事的，就是當了秀才老爺，回到家，該下地還是下地，對她這個當嫂嫂的，也很是尊重，對狗娃他們很好。
真把這些話說出口，一家子的情分就沒了。
她也不敢和趙婆子講，而趙公爹和趙老大，天不亮就去了地裡現在都沒回，可即便是趙老大在家，她也不想和他說，悶頭悶腦的，別說拿主意了，屁都放不出一個來。
看著都憋得慌。
姜木葉看著一個個的，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午飯做好了，誰也沒打算吃，只有趙花兒去給公爹和大哥送飯。
她看看趙婆子，又看看垂頭不說話的趙大嫂，又看看精神恍惚的趙子文，“你們這都是怎麼了？”
她的問話，像是打破了平靜。
趙子文先開口，看向趙婆子，“娘，我方才想了許久，我還是要求學，都到了如今這一步，除了繼續科考，也沒有別的出路……”
“娘知道。”趙婆子點點頭，“你也不容易，這麼多年了，小小年紀，就去府城讀書，冬日裡連個火堆烤烤手腳都沒有，一到冬日，手腳全都是腫大的凍瘡，也不比誰輕鬆，肯定要進學的！”
她拍了板，才看向低著頭的趙大嫂，“老大家的，你嫁進來沒多久，家裡就打算送子文去讀書，精打細算的，你跟著勞累幹活，也沒過了舒坦日子，搶收都搶不過來，狗娃都險些生在了地裡，也是受苦了。我原來想著，大家一股勁，回頭有了榮耀，大家先苦後甜，可今日，唉……子文還要讀書進取，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頭，出頭了能不能給家裡好處，現在想想，也不好再拖累你和老大，雖然是一家子，狗娃他們年歲也不小了，你是當孃的，也是多些打算也應該，不叫你打算，又要生怨恨。不如咱們就將家分了，至於從前你和老大的幫扶，待這些雞賣掉，就全補給你們，隨你用來做什麼。田地先不分，回頭分糧食。子文讀書是我和你爹拍板的，那就我們來管。倘若有一日子文真的有了出息，能看顧家裡了，也不能忘了你們。”
趙大嫂抬起頭，有些震驚，“娘……”
父母都在，哪有分家的道理。
說出去也要讓人笑話的。
她卻無法拒絕，都十多年了，讀書人，當真是無底洞。
大屋子都能讀成茅草屋。
何況家裡本就不富裕，那些錢若是存下來，都能蓋好大一間房子了，可現在，也沒什麼進步。
她只說，“還是等爹和娃娃爹回來再說吧。”
趙子文卻說，“我年歲也不小了，該說親了。”
他考上秀才，就已經有人願意將女兒嫁給他，還帶著著嫁妝，只要他努力，有朝一日，能還岳家的人情，也能還了家裡的情分。
書要讀，家裡的窘迫也要管。
姜木葉扯扯嘴角，“合著你們都在難過這些事兒，我有錢啊，我隨手一掏就是八十兩，有什麼不能讀的，娘，大嫂，況且你們倆是不是隻養雞，現在沒見著錢，覺得我說的是假話？”
她站起來，指了指院裡好幾個大雞籠，“那裡頭的雞，過些日子就能拿二十兩回來，要吃要喝，要蓋房，要給老三讀書，又不是沒錢，咱又不是從前的趙家了，想這麼多做什麼。”
她看向趙子文，“你也別想著吃人家姑娘嫁妝的事兒，我知道你沒有過河拆橋的心思，這種話說出去難聽，名聲差，又顯得不要臉。你要結親，二嫂沒意見，但是你們得互相都合心意的，不能只盯著人家的錢，回頭再看不上人，日子怎麼過？別愁眉苦臉的，我有錢，我來供。”
“誰讓你來供？”趙婆子虎著臉，“你都嫁出去了，不是趙姜氏，現在魏姜氏，將來可能是什麼齊姜氏張姜氏的，你的人情我記得，但是不要你摻和。”
家裡是養著雞，姜木葉也說能賺錢，但是趙婆子始終覺得，心裡頭沒底，也不是什麼長久之計。
興許別人收了第一批雞，價格太高，回頭賣不掉，可又是砸在手裡了，還得緊著自家能賺到的錢來花，不能只希望於這種忽然能得錢，又忽然可能不得錢的東西來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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