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此話的李朝陽低下頭,看向鏽劍,餘光卻發現對面忽然多了一個人。
阿青與他相對而坐,和他一樣盤著腿,一樣把雙手擱在膝蓋上。
她的身形比之前更淡了些,月光從能直接穿過她的身體落在地上,連一絲阻擋都沒有。
可她的眉眼還是那樣溫溫柔柔的。
李朝陽有些意外,“你不是說維持不住形體了嗎?”
阿青嘴角微微揚起,“維持不住,不是就沒了麼,還能坐一會兒的。”
阿青又輕輕搖了搖頭,似還維持著方才那聲嘆息,然後她開口問道:“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我還留在這裡?”
李朝陽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我欠徐長青的人情,已經還了,按說該走了,該去找個地方慢慢養著,等不知道多少年後恢復過來,再去做自己的事,可我沒走。”
李朝陽問:“為什麼?”
“因為你心裡乾淨。”
李朝陽愣了一下,眼中疑惑,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阿青緩緩講道:“我在那口井裡住了很多年,你師父來過,你那些師兄師姐來過,還有一些我不知道是誰的人也來過,更早些的時候,還見過更多的人,每個人都不一樣,有的野心勃勃,有的心如死灰,有的滿腔熱血,有的冷漠寡情,可你不一樣。”
她思考了一番,像是在斟酌用詞:“你沒有多少慾念,守山就是守山,不是為了什麼大義,不是為了什麼名聲,就是守山。修煉就是修煉,就是想活得長一點,想清清靜靜地過日子,這樣的人,我見過的不多。”
李朝陽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自嘲道:“你這話說的……我不是什麼心氣高的人,就是懶,能躺著不坐著,能坐著不站著。要不是沒辦法,我連劍都不想練。”
阿青看著他再次搖頭,似乎有些話沒有說完,但又不適合現在開口。
她眼裡的笑意深了些,又問道:“你覺得自己懶?”
李朝陽點點頭:“可不是嘛,要不是被逼著,誰願意天天往那洞裡鑽,天天殺那些東西,一身血一身傷的。”
阿青卻沒再接話,只是那麼看著他,看得李朝陽心裡有些發毛。
他忍不住問:“怎麼了?”
阿青搖搖頭,再次問道:“你知道什麼叫心氣嗎?”
李朝陽想了想,“就是志氣?抱負?”
阿青搖頭:“不全是,心氣不只是你想做什麼,還有你不想做什麼,你能守得住自己,不貪多,不急躁,不眼紅別人比你強,不抱怨自己命不好,這也是心氣。”
“你覺得自己懶,可該做的事一樣沒落下。山稅交了,山守住了,人留下了,劍也練了。那些比你勤快的人,有幾個能做到這些?”
他皺著一張臉,“這不是一回事……我要是能橫著走,說不定也是個飛揚跋扈之人,只是還沒到那個地步,也還沒碰見足夠多的事,讓我展現出人的複雜的一面……”
阿青看著他這副模樣,輕輕笑了一聲,“當然,你現在沒碰上多少事,人是複雜的,會變,今天不想做的事,明天可能就想了,今天守得住的東西,明天可能就守不住了,你以後會碰上很多選擇,每一次選擇都在變……我不會干預你選什麼,只會看你選了之後,決定自己是留下還是走。”
李朝陽聽著,點了點頭,明白了她想表達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