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石山後,李朝陽牽著那匹瘦馬沿著官道繼續往北走。
暮色漸濃,天邊最後一抹橘紅沉下,灰藍的夜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
官道兩旁的楊樹在晚風裡沙沙作響,葉子翻動時露出灰白的背面,像無數隻手在暗處搖晃。
遠處田野裡傳來幾聲蛙鳴,斷斷續續的,給這片寂靜添了些生氣。
他走得不快,馬背上馱著的東西太重,那匹瘦馬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一喘。
他也不催,就那麼慢慢走著,任由夜色一寸寸包裹上來。
走出十幾裡,月亮升起來了。
月光把官道洗成銀白,兩旁楊樹的影子斜斜躺在地上,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他牽著馬從那些影子上踩過去,靴底落在沙土路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前面忽然出現兩個人影。
月光下那兩個人影一前一後站在官道中央,堵住了去路。
前頭那個身形挺拔,負手而立,背後斜插著一柄長劍,劍穗在夜風裡輕輕飄動。
後頭那個年長些,負手站在幾步之外,寬袍大袖,其眉目沉靜,看不出什麼表情。
李朝陽停住腳步,手從馬韁上移開,垂在身側。
那負劍的年輕人往前走了一步,月光把他眉眼照得清楚。
二十七八歲模樣,面容俊朗,劍眉入鬢,一雙眼睛落在李朝陽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你就是那個守著棄劍山的李朝陽?”他開口,語氣帶著傲慢。
李朝陽點點頭,沒有回話。
年輕人嘴角微微揚起,那笑意剛到唇邊便又收了回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年長者,又轉回來,目光落在李朝陽背上的包袱和身後那匹瘦馬上,又緩緩開口道:“我姓陸,單名一個景字。”
李朝陽聽了,心裡動了動,面上依舊平靜。
陸家,不知道是不是陸昭的那個陸家。
陸景往前走了兩步,離他更近些,月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長,投在李朝陽腳前。
他負手而立,目光越過李朝陽,落在他身後那條來路上,語氣淡淡道:“前些日子,我那妹子陸昭跑出來,聽說躲到你山上去了……這事,你知道吧?”
李朝陽點頭回道:“知道。”
陸景收回目光,落在他臉上,嘴角那絲笑意又浮起來:“你知道就好,我陸家的女兒,不在家裡好好待著,跑到外頭去,總得有個說法。我今天來,一是想看看你這守山的人是個什麼人物,二是想問問,你打算怎麼處置這事?”
李朝陽沉默片刻,開口時聲音平穩:“陸姑娘在我山上住著,願意住就住,不願意住就走,我沒有處置她的打算。”
陸景聽了,眉頭微微挑了挑,臉上的笑意淡下去幾分。他盯著李朝陽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輕笑一聲,“李朝陽,你倒是會說話……不過我聽說,你一個氣府境,無門無派,守著座破山,連成王府的手諭都弄到了……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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