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闕洲中部,天衡宗。
其宗門建在一座陡峭山峰上,三面絕壁,只有一條石階通往山頂。
那石階三千六百級,每一級都被來來往往的弟子踩得光滑如鏡。
趙林走完最後一級石階時,額頭沁出薄薄一層汗。這不能飛行上山的規矩,他還是覺得很沒必要。
他站在山門前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才邁步走進去。
宗主深夜召見,這在往常是極少見的事。
穿過兩進院落,繞過一座刻滿劍訣的石壁後,他來到一間不起眼的偏殿前。
偏殿的門虛掩著,裡頭透出昏黃燈火,有人影在窗紙上,一動不動。
趙林在門前站定,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手敲門。
“進來。”
那聲音蒼老平和,從門縫裡飄出來。
趙林推門進去,反手把門帶上。
偏殿不大,一張書案,幾架古書,牆上掛著一幅山水圖,圖前站著一個人。
那人鬚髮花白,穿著一身半舊的灰佈道袍,負手而立,正望著那幅圖出神。
聽見趙林進來的動靜,他沒有回頭,只是語氣平淡的開口道:“陸家的事,你聽說了?”
趙林站在書案前,垂手而立,恭聲答道:“聽說了,那位女子堵了陸家山門,最後把陸元貞一劍釘在山壁上,生死不知。”
宗主點了點頭,還是沒有回頭:“那個女子叫什麼?”
“武瑤,棄劍山的人。”
宗主沉默片刻,緩緩轉過身來。昏黃的燈火照在他臉上,一張佈滿皺紋的臉,眉毛已經全白了,一雙眼睛清冽。
他走到書案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示意趙林也坐。
等趙林坐定,他才開口:“那個叫李朝陽的年輕人,你見過?”
趙林依舊恭敬點頭:“見過,是去替趙松賠罪。”
“你怎麼看他?”
趙林想了想,認真答道:“是個能成事的人,修為只有四境,但只在兩年間就到了四境……膽子大,敢拼命,但又不莽撞,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宗主點了點頭,又問:“他那個師姐,你怎麼看?”
趙林沉默了片刻,斟酌回道:“看不透,那日在陸家山門前,她出那一劍的時候,弟子隔著十幾裡地,只覺得渾身發冷,連劍都握不穩。陸元貞是金丹境,在她面前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弟子估摸著,她至少是元嬰以上。”
宗主聽完,靠進椅背裡,望著桌上那盞燈火。
燈火跳動,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上,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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