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鐵匠能把雜質清掉三成,算是勉強及格。能做到五成,那在宮裡能當個頭頭。要是能去七成,擱外面江湖上,那就是響噹噹的名匠了。
至於九成……
這水平簡直是把鐵料淬鍊到了極限,放眼整個天下,能辦到這事的也就寥寥幾個頂尖大師。
反正她移花宮裡,是找不出這種高手來。她聽說也就離陽那邊的劍冢,還有北離那頭的劍心冢,零星幾家地兒有這本事。
能把雜質清到九成的料子,最後打出來的兵器,那可都是神兵利器級別的寶貝。
就拿她自己貼身帶著的碧血照丹青來說,那把一尺七寸的墨綠色短劍,削鐵就跟切豆腐似的,斬金斷玉都嫌費勁。這玩意兒當初就是從一塊稀罕材料裡,硬生生鍛掉九成雜質才成的。
所以邀月心裡跟明鏡似的,蘇逸軒這會兒最該乾的事,就是憋著一口氣把這塊已經淬好的鐵料直接打成兵器。磨磨蹭蹭停下手來算怎麼回事?
這節骨眼上讓段延慶歇菜,萬一天外隕鐵一涼,空氣就鑽進料子裡頭了。前面費那麼大勁清掉的九成雜質,算是白忙活了!
“有古怪!”
邀月還沒來得及張嘴,旁邊東方不敗就小聲嘟囔了一句:“看蘇逸軒那兩下子,他不可能不懂這時候撒手意味著啥啊!”
“莫非……他肚子裡還憋著別的招?”
別的招?
邀月聽著這話,眉頭又緊了三分。這確實說不好。
可……
都到這份上了,料子都淬到九成純度了,他還能變出什麼花樣來?
“嘿,蘇小子!”
一直悶聲抽菸的天機老人總算開了金口,把旱菸杆子從嘴裡拔下來,大聲提點道:“這鐵料既然都打到這份上了,可不能半道撂挑子!”
“老頭子我勸你一句,麻溜接著捶,別讓溫度掉下來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你要是錯過了,哭都找不著調!”
他這一嗓子喊完,孫小紅俏臉緊繃,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蘇逸軒看,那眼神里的擔憂都快溢位來了。旁邊小黃蓉也是滿臉愁容,像是替她那黑心老闆操碎了心。
鍛造臺那頭,段延慶手裡舉著大錘,總算停了動作。他猛喘了幾口氣,才把自己肚子裡那股悶勁兒壓下去。
剛剛這一會兒工夫,他幾乎連口氣都沒換,硬是掄著錘子砸了這隕鐵一千多下。這會兒老腰都快直不起來了,渾身沒一塊肌肉不在吱哇亂叫。
段延慶自己都懵了。他低頭瞅著那塊天外隕鐵,屬實有點恍惚。就憑公子剛才那幾句點撥,他居然能把這種硬得離譜的鐵疙瘩捶到這種地步?是不是說明他也有那麼點神匠的苗子?
這小子心裡頭剛冒出點熱乎勁,又趕緊掐滅了。眼下哪是想這些的時候?段延慶偷偷瞄了眼走過來的蘇逸軒,心裡直犯嘀咕。這鐵料好不容易燒透了,咋突然不接著捶了?再晾下去,不光他白折騰,公子的時間也得搭進去。
心裡著急歸著急,段延慶還是老老實實把大錘往地上一杵,沒敢自作主張接著動。他可不傻,蘇逸軒在他眼裡頭那就是活神仙下凡,別的不說,光治好他這兩條腿,再加上昨晚葉二孃那口氣都給拽回來了,就衝這本事,公子說啥他都信。
哪怕公子說明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他也照樣當真理聽。
蘇逸軒溜達到鍛造臺邊,四周熱浪滾滾,連空氣都給烤得直髮顫。可那塊天外隕鐵表面的赤紅,卻在一點一點的褪下去。鐵料涼得快,再拖下去怕是得徹底廢掉。
可蘇逸軒倒好,壓根不急,歪著腦袋盯著那鐵料瞧了半天。
天機老頭憋不住了,煙槍往地上一磕,直嘆氣:“真是糟蹋東西啊,太糟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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