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這口氣還沒喘勻,就撞上蘇逸軒投過來的目光。那眼神,跟帶著鉤子似的,在他身上來回掃。百里東君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僵住了,還沒等他張嘴問,蘇逸軒就先開了口,嘴角還掛著笑:“葉姑娘的心病好辦,百里城主的心病嘛……怕是要麻煩些。”
這話一落地,百里東君整個人跟被雷劈了似的,脊背繃得筆直,眼珠子瞪得溜圓。心病?他說的哪種心病?難道……
他死死盯著蘇逸軒,喉嚨上下滾了好幾下,嗓子裡幹得發緊。關於蘇逸軒能掐會算的傳言他不是沒聽過,可他之前壓根沒往心裡去,覺得那不過是提前派探子摸清了底細,再把訊息抖落出來唬人罷了。可眼下這情況,明顯不對勁啊!對方竟真能點中他藏著最深的那根刺?
百里東君的眼神慢慢變了,聲音止不住地發顫:“蘇神醫,你當真有辦法……能讓玥瑤活過來?”
他這模樣,哪還有半點平日裡拎著酒壺晃晃悠悠的頹廢樣?整個人像繃緊的弓弦,身子朝前探著,眼裡燒著一團火,又急又怕。
四周的人全愣住了,院裡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清。玥瑤?活過來?這醉鬼怕不是喝糊塗了說胡話?
慕容家的好些莊客壓根不認識百里東君,可有幾個從大宋、大明那邊過來的頂尖高手,像邀月、黃藥師他們,倒是聽過些風聲。據說那玥瑤是百里東君最疼的媳婦兒,可惜好多年前出了岔子,人沒了,就丟下他一個在世上乾熬著。
雷無桀和蕭瑟對百里東君的往事也是兩眼一抹黑,好在司空千落壓著嗓子,把玥瑤是誰、百里東君心裡的那塊疙瘩,三言兩語給他們捋清楚了。
聽完,雷無桀倒吸一口涼氣。
雷無桀聽完司空千落那番話,嗓子眼兒都發幹了。他抬手抓了抓後腦勺,臉上全是懵圈的表情,好半天才壓著嗓子嘟囔了一句:“人死了還能拽回來?這話聽著咋這麼玄乎呢,該不會是糊弄人的吧?”
他這話剛一齣口,立刻招來司空千落一記兇狠的白眼。蕭瑟在旁邊琢磨了一會兒,眉頭不自覺擰成了疙瘩,跟著壓低聲音接了話茬:“江湖上早先確實傳過,葉二孃那條命就是蘇神醫從鬼門關前硬給拉回來的。不過那時候葉二孃還剩一口氣,以蘇醫生的手段,把人救回來壓根算不上啥稀奇事。可要是照千落說的,玥瑤前輩都走了這麼久……”他頓了一下,語氣裡透著一股沒底氣的味道,“依我看,這事兒八成沒戲。”
黃藥師起先聽到起死回生這四個響兒,壓根沒往深處想。他還當百里東君只是想請蘇逸軒出手,給個活人瞧瞧病罷了。可等他腦子裡翻出百里東君那樁陳年舊事,眼皮子當即一跳,瞳孔也跟著縮了縮。
等等!那個玥瑤,外頭都傳她死了好些年頭了!
這麼說,起死回生……就是字面上那個意思?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黃藥師的呼吸立馬變得又粗又急,胸口跟拉風箱似的一起一伏,心裡頭更是咚咚咚跳得跟擂鼓一樣。他腦子裡頭猛地閃過一道人影,要是蘇逸軒真有那股把人從土裡刨出來的本事,那阿蘅……是不是也能重新站到他面前?
李寒衣作為百里東君的師妹,當年那些事兒她多少也摸了個底兒掉。可眼下聽自家師兄嘴裡蹦出起死回生四個字,她第一反應就是,這大師兄八成是腦子搭錯筋了。這世道哪有什麼死了還能活的道理?那種事兒只配出現在說書先生的段子裡!
她皺著眉頭,本來尋思著上前兩步,把百里東君從這癲狂的念頭上拽回來。可眼神一飄,瞅見蘇逸軒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心口那股子躁動莫名其妙就平復了下來,一個奇怪的念頭從腦海深處鑽了出來——萬一,他真能辦到呢?
一旁邀月和東方不敗幾個人,心裡頭也在犯嘀咕。莫非蘇逸軒那對雙全手,真有把人從地府拽回來的能耐?這猜測聽著雖然離譜,可她們都記得清清楚楚,蘇逸軒之前在日記本里頭寫過,他那雙全手能治天下所有疑難雜症。說不定,連死人也算在裡頭?
滿屋子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連喘氣聲都顯得格外扎耳。孫小紅憋不住,抬頭直勾勾盯著蘇逸軒,帶著好奇的語氣問了一嗓子:“蘇哥哥,你那雙全手真能把死人拽回來嗎?要是真有這麼神,那這世上那些沒了的人,豈不是全都能回來了?”
小姑娘眼睛裡全是弄不明白的神色。她費解得很,那種只該出現在話本子裡的本事,怎麼擱到自家蘇哥哥身上就變成真的了?莫非……蘇哥哥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神仙?聽見她開口,旁邊那些還陷在震驚裡沒緩過神的人,齊齊打了個哆嗦回過神來,幾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全甩到了蘇逸軒那站得筆直的身影上。
蘇逸軒在無數道火辣辣的目光裡,只是輕輕搖頭,嘴皮子動了動:“我這雙全手,治病救人還行,真要說讓人死而復生,火候還差得遠呢!”
更何況,這本事就算練到家了,也不見得能用在百里東君身上。
為啥?道理擱這兒明擺著呢!
活人變死人,那是老天爺定下的規矩。想把人從土裡拽回來,光有手段不頂用。
你得先有副完整的軀殼擱那兒擺著,還得有縷沒散乾淨的魂兒在附近飄著,缺了哪樣都是白搭。
可玥瑤呢?人沒了都幾十年了,那身骨頭渣子怕是早就爛透了,連個渣兒都找不著。她那魂魄,天知道飄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
蘇逸軒那雙全手再玄乎,也變不出個活生生的人來。
說白了,就跟之前腦子裡那勞什子系統給的聖心訣一個道理,想靠那個救人,好歹也得有具肉身當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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