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我拍照就能變強》第100章 第十張照片(1)

作者:易安羨·4小時前

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弄堂裡只有風和那個細細的、笛子一樣的聲音。陳森蹲在弄堂口,相機舉在眼前,食指放在快門上。他的腿麻了,換了姿勢,繼續蹲。他的手臂酸了,換了一隻手託鏡頭,繼續舉。三十二分鐘的時候,捲簾門響了。

那個穿藍色工作服的男人出來了。他搬著一個紙箱,紙箱不大,但看起來很重,他用兩隻手抱著,身體微微後仰。紙箱上寫著兩個字——“相機。”

陳森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他按下了快門。

咔嚓。

【拍攝完成:敘事組圖·大師技能觸發,照片質量評估:A+,經驗值+31(傳奇級道具增益5%)。】

【“城市切片”組圖任務進度更新:10/12。】

A+。31點。陳森低頭看著相機螢幕,畫面裡那個男人抱著紙箱從捲簾門裡鑽出來,陽光正好打在他臉上,他的表情不是悲傷,不是不捨,是一種很淡的、像是剛完成了一件該完成的事情之後的平靜。他搬的不是傢俱,不是衣服,不是鍋碗瓢盆。是相機。一個寫滿了故事的紙箱裡裝著的,是一個攝影師的全部家當。那些相機、鏡頭、膠片、配件,跟著他在這棟木結構的老房子裡住了不知道多少年,現在要搬走了。搬去哪裡?陳森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這個人和他爸是一代人,和宋叔是一代人,和沈雨桐是一代人。他們用膠片拍照,用手衝卷,用放大機放照片。他們的相機不是工具,是器官。

方勵不會懂。他的相機是工具,用完就擦,擦完就裝進防潮箱,下次再用。他沒和相機一起住過,沒和相機一起在暗房裡待過六個小時,沒和相機一起搬過家。這個男人搬的不只是一箱器材,是他的一部分。陳森沒有繼續拍。他把相機放下來,看著那個男人把紙箱放在路邊,轉身又鑽回了捲簾門裡。他還會出來的,還會搬更多的東西。陳森不想拍了。不是因為沒有東西可拍,是他已經拍到了。那張A+就是他要的,不是技術的A+,是情感的那一張。那一張裡有一個男人搬著一箱相機從一棟即將消失的老房子裡走出來,陽光打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是平靜的。平靜比悲傷更難拍。

因為你得先平靜下來,才能拍到別人的平靜。

陳森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他站在弄堂口,看著那個男人第二次從捲簾門裡鑽出來,這次搬的是一個三腳架。老式的,鋁合金的,腿上的漆已經磨沒了,閃著銀白色的光。他把三腳架放在紙箱旁邊,轉身又進去了。

陳森看著那個三腳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爸也有一個這樣的三腳架。老家儲藏室的角落裡,落滿了灰。他上次回去的時候看到了,沒有帶走,也沒有問他爸還要不要。他當時覺得那只是一箇舊三腳架,不值錢,不好用,留著佔地方。現在他看著這個男人的三腳架,覺得那不是舊三腳架,是一個人站在相機後面、按下快門之前、用來穩住自己的那根柺杖。沒有它,他站不穩。陳森掏出手機,給他媽發了一條訊息:“媽,儲藏室角落裡的那個三腳架,幫我留著。別扔。”他媽回了一個問號。他沒有解釋。

那個男人第三次出來的時候,搬著一個相框。相框不大,A4紙大小,木頭的,顏色很深。陳森看不清相框裡裝的是什麼照片,但他看到那個男人把相框抱在胸前,走路的姿勢變了。前兩次他是“搬”,這次他是“抱”。搬是用手,抱是用身體。搬是肌肉發力,抱是心臟發力。

陳森舉起了相機。他沒有拍。他把相機舉在眼前,透過取景器看著那個男人從他面前走過。他沒有按下快門,因為那個瞬間不屬於他。那個男人抱著相框走出來的那個瞬間,是他一個人的。他沒有權利把它拿走。那個男人不需要被拍,他需要被看到。陳森看著他走遠,走到巷口,拐彎,消失。捲簾門還開著,裡面還會有什麼東西被搬出來?陳森不知道,也不想等了。他今天已經拍到了第十張,不是相機螢幕裡的第十張,是他心裡的第十張。那個男人抱著的相框裡裝的是誰的照片?他不會知道了。有些故事不需要知道結局,你只需要知道它發生過,就夠了。

陳森走出弄堂,站在大路上,陽光照在他臉上。他深吸了一口氣,舉起相機,對著天空按了一下快門。

咔嚓。

【拍攝完成:城市風光·大師技能觸發,照片質量評估:B,經驗值+11(傳奇級道具增益5%)。】

B。11點。這張照片什麼都沒有,就是一片天空,灰藍色的,沒有云,沒有鳥,沒有飛機。但它有今天早上的時間、今天的溫度、今天的風向、今天他看到的那個男人抱著相框走遠的那個瞬間。這些不在照片裡,但它們和這張照片在一起。

手機震了。趙姐。

“陳森,方勵剛才在群裡說了一句話,你看看吧。”

截圖發了過來。方勵在“魔都商業攝影圈”群裡說:“我的‘城市切片’已經拍完十張了。還差兩張。下週交。不管別人交不交,我先交了。攝影這件事,不能等。等,就什麼都沒了。”

陳森看著這段話,沒有生氣。方勵在催他。不是在催他交作業,是在催他出來。你出來,我們正面比。你躲著,我就一直說。你不交,我就一直佔著這個名字。你說你的創作過程需要時間,我就說時間不等人。你不出聲,我的聲音就會越來越大,直到蓋過你。

方勵的策略變了。從“踩陳森”變成了“當陳森不存在”。當一個人不再提你名字的時候,不是他忘了你,是他覺得你已經不配被他提了。你在他的話語體系裡消失了,變成了一個背景音、一個括號裡的備註、一個“別人”。

陳森把手機揣回兜裡。他沿著大路走了幾步,停下來,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樹上的葉子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藍灰色的天空裡像一張張伸向天空的手。他抬起頭看著那些枝丫,想起宋叔今天早上說的話——“你只需要拍完你的‘城市切片’。十二張,一張都不能少。拍完了,你就走到他前面去了。不是因為他慢了,是因為你一直在走,沒有停過。”

他一直在走,沒有停過。方勵的“等,就什麼都沒了”和他的“別停下來”,在同一個時刻、同一個空間、同一條賽道上撞在了一起。不是誰對誰錯,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價值觀。方勵認為攝影是捕捉——捕捉那些即將消失的東西,所以不能等。陳森認為攝影是等待——等待那些值得被留下的東西,所以必須等。誰是對的?沒有答案。但雙年展的策展團隊會給出一個答案——不是哲學層面的對錯,是技術層面的取捨。他們會在方勵的十張和陳森的十張之間做一個選擇。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