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的門一開啟，他看到的是一間大約兩百平方米的開闊空間，地面是原木色地板，牆上掛著十幾幅攝影作品，風格各異，從紀實人像到觀念攝影都有。空間中央擺了幾排摺疊椅，已經有二十來個人坐著了，三三兩兩地聊著天。
陳森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放下相機包，安靜地打量著周圍的人。
來的大多是年輕人，二十多到三十出頭，揹著各式各樣的相機包，脖子上掛著不同品牌的相機。有人在翻看自己的作品集，有人在互相加微信，也有人像他一樣坐在角落裡安靜地觀察。
他注意到前排坐著幾個看起來比較資深的人，應該是今天分享會的主要嘉賓。其中一個穿著一件黑色的攝影馬甲，頭髮有些長，偏分的劉海幾乎遮住了半邊臉，正在和旁邊的人低聲說話。
陳森拿出手機，給宋辭發了一條訊息：“宋老師，我到了，二樓坐著呢。”
宋辭很快回了：“我在臺上準備呢，你先坐，等會兒結束了聊。”
臺上——原來宋辭是今天的主講人之一。
陳森有些意外。他還以為宋辭只是個普通的參與者，沒想到是這個分享會的組織者之一。這讓他對今天這場活動的期待值提高了一些。
兩點整，分享會開始了。
宋辭走到臺上，拿著無線麥克風，先做了一個簡單的開場。他的聲音比微信語音裡聽起來更沉穩一些，普通話很標準，帶著一點北方口音。
“……今天這個分享會的主題叫‘鏡頭之外’，我們想聊的不是技術引數，不是器材評測，而是攝影這件事本身——它對於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陳森靠在椅背上，認真地聽著。
前兩個分享人講的都是一些比較形而上的內容——攝影與記憶的關係，影像作為時間的容器，攝影師和被拍者之間的權力關係。這些東西聽起來很高大上，但說實話，陳森覺得離自己的日常有些遠。他更關心的是一些更實在的東西：怎麼打光，怎麼引導被拍者，怎麼在不同的環境下找到最佳的拍攝角度。
第三位分享人上臺的時候，他坐直了一些。
這是今天唯一一個講實戰經驗的人。他分享了自己在商業人像拍攝中的一些案例，從前期溝通到現場執行，再到後期的色彩調整，每一步都講得很細緻，甚至拿出了幾張失敗的作品做反面教材，坦誠地分析了失敗的原因。
陳森在心裡默默地記著這些經驗，有些是他已經知道的，有些是他之前沒想過的。
分享會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中間有兩次休息。休息時間陳森和幾個同樣做人像攝影的人聊了幾句，交換了微信。這些都是同行，以後可能會成為合作伙伴，或者至少在需要的時候互相推薦客戶。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樣，一點一點建立起來的。
下午四點半，分享會正式結束。
人群開始散去，陳森沒有急著走，他坐在位置上等了一會兒。宋辭從臺上走下來，穿過散場的人群，朝他走了過來。
“陳老師！”宋辭伸出手，笑容很真誠，“終於見面了。”
陳森和他握了手。宋辭比他高半個頭，皮膚偏黑，手掌很乾燥，握手的力量適中。
“分享得很好，”陳森說，“尤其是那個實戰案例的部分，很受用。”
“謝謝。”宋辭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你最近的片子我一直在看，進步特別快。從蘇清月那組到後來你發的那幾張街頭人像，整個風格都在往上走。”
陳森心裡微微一動——宋辭知道蘇清月是他拍的？那條朋友圈他沒有提過蘇清月的名字，但宋辭顯然已經知道或者猜到了。
也許是圈內訊息傳得快，也許是他自己做了功課。
“運氣好，”陳森笑了笑，“遇到了一些好的拍攝機會。”
“機會是一方面，能不能抓住是另一方面。”宋辭認真地說，“你抓住了，而且抓得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