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機，翻到宋辭的朋友圈。最近一條動態是前天發的，九張照片，拍的是城市夜景。構圖工整，色調偏冷，技術不差，但缺乏靈氣——這是陳森的專業判斷。這些照片像是教科書式的樣本，每一個引數都在標準範圍內，但就是缺了點什麼。
缺了靈魂。
這種照片恰恰說明，宋辭的攝影水平停留在“模仿”階段，還沒有形成自己的風格。而這種人，最容易對別人的作品產生複雜的情緒——不是單純的欣賞，不是單純的嫉妒，而是一種混合了羨慕、不甘和覬覦的複雜心態。
也許宋辭不是X。但陳森決定對他留個心眼。
第二天早上，陳森七點就醒了。
他沒有賴床，直接起來洗漱換衣服，背上了裝好X100T的包。今天是週五，他沒有什麼拍攝安排，但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用來做街頭拍照的任務。
出門之前，他把那臺裝了模組的5D3裝進了另一個包，塞進衣櫃裡。不是為了藏起來，而是為了讓模組感受到的“運動狀態”符合一個攝影師正常的工作節奏——如果它長時間不動，對方可能會起疑。
他決定出門的時候把它背上，但不拿出來拍。讓它跟著他走，感受正常外出的震動和移動，但沒有任何新照片產出。這樣既不會洩露重要資訊，又不會顯得異常。
背上兩臺相機，陳森出了門。
秋天早晨的城市有一種特別的味道，空氣裡混著落葉的乾燥氣息和早餐攤的熱氣。他沒有坐地鐵，而是選擇了步行，沿著一條他沒走過的街道慢慢地走。
走了不到十分鐘，他在一個公交站臺前停了下來。
站臺上有一個老人坐在候車椅上，佝僂著背，手裡拄著一根柺杖，眼睛看著馬路對面的方向。他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老，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很深，很密。
陳森舉起X100T，調整了光圈和快門，在老人還沒注意到他的時候，按下了快門。
咔嚓。
老人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沒有好奇，沒有戒備，只是一種淡淡的、習慣性的掃視，然後又把目光移回了馬路對面。
陳森看了一下回放——構圖稍偏，但老人的姿態很自然，那種等待的姿態不是擺拍能擺出來的。
他把這張照片歸入了街頭人像的資料夾。
往前走了一段，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這條巷子兩邊都是老式居民樓，牆面刷著灰白色的塗料，有些地方已經剝落了，露出底下的紅磚。
巷子深處有一個修鞋攤，一箇中年男人坐在小板凳上，正在用錐子扎一隻皮鞋的鞋底。他低著頭，手臂上套著藍色的袖套，圍裙上沾滿了膠水和皮屑。
陳森蹲下來，把相機放在膝蓋上，從一個較低的視角拍了一張。取景器裡，修鞋匠的手被放大了，那隻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汙垢，但握錐子的姿勢有一種熟練到極致的從容。
他用的是X100T的35等效焦段，這種焦段拍人像需要靠得很近，會有一種侵入感。但修鞋匠頭都沒抬，顯然對這種被拍的事情已經習以為常了。
“師傅，拍您一張。”陳森站起來，跟他說了一聲。
“拍唄，反正就這醜樣子。”修鞋匠頭也不抬地說。
陳森笑了一下，沒有走開，而是蹲下來和修鞋匠聊了幾句。得知他在這條巷子裡修鞋修了二十多年，從年輕的時候就在這裡。以前這條巷子人多熱鬧，現在越來越冷清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沒有懷念，也沒有抱怨，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第二張照片，陳森拍了他的背影。
修鞋匠彎著腰，手裡的錐子停在半空中，背景是斑駁的灰白色牆面和被磨得發亮的水泥地面。這張照片的光線很好，晨光從巷口斜射進來，在修鞋匠的背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系統提示彈了出來——
【街頭人像拍攝完成（5/10），經驗值+8，現金+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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