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他要去找林小禾。把那臺卡片機給她。教她用。然後帶她去掃街。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這麼做，但他覺得這件事很重要。不是因為他要當老師，是因為他看到林小禾拍的那些照片，想起了自己剛拿起相機時的樣子。那時候他也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但眼睛是亮的。那種亮，方勵看不見，系統測不出，只有自己知道。
那種亮，值得被保護。
週二早上，陳森被手機鬧鐘叫醒的時候，窗外下著雨。
十二月的雨，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陽臺的雨棚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有人在頭頂翻一本很厚的書。他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這個聲音，覺得這是最適合賴床的天氣，但他還是爬起來了。
因為他今天要做一件事。
他洗漱完，換好衣服，把那臺備用的卡片機裝進一個嶄新的相機包裡——包是他昨晚在京東下單買的，加急配送，早上七點就送到了門口。包的牌子不貴，但做工很好，深灰色的帆布面料，內襯是酒紅色的絨布。他把卡片機放進去，又塞了一張備用記憶體卡和一塊備用電池，拉好拉鍊，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然後他開啟手機，給林小禾發了一條訊息。
“今天下午方便嗎？我去光盒找你，有個東西給你。”
林小禾秒回了：“什麼東西呀陳老師？”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我兩點前都在！”
陳森看著那三個感嘆號，笑了一下。他吃完早飯，坐在書桌前，把昨天在群裡發生的事情又想了想。方勵沒有再出現，群裡也安靜了，只有老張的那條訊息被頂到了上面，下面多了幾個點贊。陳森沒有在群裡說話，也沒有轉發那條訊息給任何人。老張替他說的那句話，已經是最好的句號。不需要加任何註釋。
他打開了系統介面，在“時光對話”的圖示上停留了一會兒。200點經驗值。十分鐘的對話。他可以用這十分鐘，問他爸任何問題。問他為什麼站在窗前，問他當時在想什麼，問他後來為什麼不再拍照了，問他現在看到陳森在拍照是什麼感覺。
但他還是沒有按下那個“是”。
他有一個感覺——這個對話的機會，要用在刀刃上。不是用來滿足好奇心，不是用來解開心結，而是用來做一件只有這個技能才能做的事。他現在還不知道那件事是什麼，但他相信當他需要它的時候，它會自己浮出水面。就像那張“第一張”一樣，它會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
窗外的雨沒有停的意思。陳森站起身，走到陽臺上，看著對面樓頂被雨水淋溼的被子。被子被主人收了，只剩光禿禿的晾衣繩在風裡晃著。他舉起相機，對著那根晾衣繩拍了一張。
【拍攝完成：光影構圖·大師技能觸發，照片質量評估：B+，經驗值+16（傳奇級道具增益5%）。】
B+。16點。這張照片不會進他的作品集，不會被髮到社交媒體上，不會被系統評為A或者A+。但它有意義——它標記了一個早晨，一個下著雨的、他即將把一臺相機送給一個咖啡師的早晨。
他把相機放下來，轉身回了屋裡，開始收拾東西。
下午去見林小禾，然後晚上和趙姐吃個飯，聊聊方勵的事。雖然他說“不用管”，但趙姐是他的經紀人，他有義務讓她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不是“我沒事”，而是“我知道怎麼應對”。趙姐不需要他保護，但趙姐需要他的信任。信任不是“你別擔心”，信任是“我告訴你我在想什麼”。
他拿起手機，給趙姐發了一條訊息：“趙姐，方勵的事，晚上見面跟你說。不用操心，但我應該讓你知道我的想法。”
趙姐回了一個字：“好。”
陳森把手機揣進兜裡，背上包，拿起玄關上那個嶄新的相機包，推開了門。
雨還在下。
他沒有打傘。
雨比他出門的時候大了一些。
陳森走出小區門口，站在路邊等車，雨絲斜著打在臉上，涼颼颼的。他沒有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就讓雨落在頭髮上、肩膀上、相機包上。羽絨服的面料是防水的，雨珠落在上面就滾下去了，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過一會兒又幹了。
計程車停在他面前。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說了地址，然後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上的雨滴被風吹得往斜後方跑。手機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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