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砂岩補充協議歸檔後的第三天,陳森重新打開了安禾推薦路線的專案面板。他把主段和延伸段的座標並排放在地圖上,系統自動在兩者之間生成了一條虛線連線線,末端標註著“未探明·需實地確認”的狀態列。
他正看著那條虛線,安禾的電話進來了:“延伸段你打算什麼時候去看?如果需要,我可以陪你走一趟,省得你自己找路。”陳森沒有立刻回答,把系統裡的預估路線放大看了一遍,確認延伸段的入口距離主段終點大約三公里,路面在衛星圖上沒有明顯中斷。“下週三或週四。你如果有空,可以一起去。”
安禾說:“週四我有空。那就週四。”
出發前,何念站在吧檯邊,看著他把備用電池和儲存卡清點完裝進包裡。她隔著吧檯問了一句:“安禾那邊的主段和延伸段之間,路面情況系統有預估嗎?”陳森放下揹包拉鍊,在吧檯邊沿坐下來:“衛星圖上看沒有中斷,但那段路在舊道系統裡還沒有對應的實地記錄。沒有參照座標,系統只能按地貌特徵做推測性匹配,實際條件要到現場才能確認。”
何念沒有追問,把保溫杯推到他面前:“水帶上。”
週四上午,陳森提前二十分鐘到了主段入口。安禾已經到了,靠在車門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防風外套,手裡沒拿相機。陳森下車後,她直起身說了一句:“今天先不開拍,先走一遍確認路面是否完整連通。”陳森沒有異議,沿著主段末端的方向走了過去。安禾跟在他身後,兩人在延伸段的入口處停下來——路面確實在延展,沒有明顯的斷口,但雜草比主段更密,部分路段被灌木覆蓋了大半。
他們在延伸段走了大約兩公里,確認路面保持連通,在土坡前停住腳步,沒有再繼續深入。安禾在他旁邊站定,氣息還穩著:“前面還有一段,大約一公里左右,然後就接上舊道的支線了。”
“你走過?”
“看地圖推的。還沒實地走過。”
陳森沒有接話,往前方又看了幾秒。天色正在變薄,風從坡頂方向灌下來,把灌木和野草的邊緣壓向同一個方向。他轉身往來路走了兩步,在路邊一處相對平整的石板上停了下來。他沒有對安禾說“今天先到這裡”,而是沿著石板邊緣蹲下拍了一張路面的近景,上傳到系統,標記了“安禾路線·延伸段探路”。然後站起來,對安禾說了一句:“下次來的時候,直接開工。”
安禾沒有問他下次什麼時候,只說:“那你定好時間告訴我。”兩人沿著原路走回停車的位置,各自上車,在路口分頭離開。當天傍晚,陳森回到店裡,把那組延伸段的現場照片匯入系統,在“安禾推薦路線”的專案面板裡補上了延伸段的座標和路況資料,系統在介面右側生成了一條狀態更新:延伸段已完成初步踏勘,路面確認可通行,植被覆蓋密度略高於主段。
何念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安禾那條路線,主段和延伸段都走完了?”陳森把揹包放回角落:“走完了。”
何念沒有追問細節,從吧檯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邊,推到陳森手側:“趙姐下午送來的,說紅砂岩那邊的補充協議已經登記進系統了。她把歸檔回執放在信封裡,說後續如果有需要呼叫,可以直接從系統裡調取,不用再翻紙質件。”
陳森接過信封放在桌上,沒有急著拆開。窗外的運河正在暮色中變暗,延伸段和舊道之間的那截虛線已經在他走過之後補全了,現在的路線圖上,從舊道的終點到安禾路線的起點,已經形成了一整條連續的線,像是兩個獨立完成的章節終於找到了銜接的頁碼。何念在吧檯邊站了一會兒,沒有轉身離開,像是已經確認完原稿兩章之間的銜接頁已經被正式歸檔,只等下一章的輪廓在提交前完成最後的拼版和疊層對位。
安禾路線主段和延伸段完成踏勘後的第三天,陳森坐在店裡,把那條完整路線的座標資料做了彙總歸檔。系統在影像檔案裡新建了一個獨立條目,把主段和延伸段的拍攝標記合併為一組連續座標,生成了一條完整的路線圖,起點標註為舊道末端,終點落在延伸段土坡後方約一公里處,恰好與舊道支線相鄰。他看了一遍那組座標和標記狀態,在備註欄裡寫了幾行字:“安禾路線,已完成現場踏勘。主段與延伸段均確認可通行,植被覆蓋密度略高於舊道,拍攝條件預估與舊道基本一致。可安排正式拍攝。”
傍晚,陳森聯絡了安禾,說計劃下週初安排正式拍攝,週期大約兩天。安禾回:“時間可以,到時我過去。”陳森回了一個“好”字,在系統裡把路線的拍攝狀態從“已踏勘”更新為“待拍攝”,並標註了預計拍攝日期和週期。
第二天上午,趙姐來了。她進門後在桌邊坐下,沒有寒暄:“安禾那條路線,你打算按什麼標準來拍?”陳森放下手機:“和舊道同規格。如果素材質量達標,就按舊道的授權模板做。不達標就再調整。”趙姐沒有追問,也沒有提額外的要求,只確認了一句:“那拍攝完成之後,是否需要提前預留復刻排期?”陳森說:“先不用。等素材出來,確認可用之後,再排。”
趙姐離開後,何念把桌面上已經涼了的水換成了溫的,放下杯子之後在他對面坐下來:“安禾那條路線的拍攝方向,是作為舊道的補充,還是獨立成系列?”陳森想了想:“先按舊道的規格拍。如果素材和舊道有明顯的差異,再考慮是否獨立成系列。”何念沒有再問,站起來走回吧檯後面,在把抹布疊好掛回掛鉤的時候,她又隔著吧檯問了一句:“拍攝之前,要不要先聯絡劉遠洲那邊,確認一下路線起點和舊道末端的銜接段是否在他那邊的修復範圍內?”陳森沒有立刻回答,開啟系統比對了安禾路線起點與舊道末端的座標,發現兩者之間存在大約不到一公里長的空白路段,不在舊道的記錄範圍內,也未被劉遠洲的專案標註過。他在備註欄里加了一行字:“起點銜接段約1公里,未納入舊道記錄,建議拍攝時一併記錄。”然後抬頭說了一句:“銜接段我先拍下來,等素材出來之後再看是否需要補充授權。”何念沒有再追問,窗外運河正在下午的光線中變窄,水面上的波光被樹影切碎成一截一截的斷線,像是已經在為銜接段的拍攝預留好合適的曝光時間,只等素材匯出後再做最終確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