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在第二天傍晚更新了任務面板。陳森開啟介面時,看到第五個拍攝物件的建議位置已經從灰色狀態變成了淺灰色條目,標註著“打錫鋪·匠人”,下方附了一行備註:“已完成空間記錄,適合補充講述者素材。建議近期安排拍攝。”他看完那行備註,沒有點選確認,先把任務面板收起,繼續整理當天拍到的素材,然後在筆記本上記下了打錫鋪的位置和上次拍攝空間素材時留存的備註資訊。
何念在吧檯後面接過他放在臺面上的筆記本看了一眼,沒有評價那個條目與空間素材在間距和光線引數上的對應關係,只是說了一句:“打錫鋪,你上次拍空間素材的時候去過一次,當時那家鋪子的主人在不在場?”陳森把筆記本收回去:“在場。拍了工具陳設,沒有拍到人。”
第二天下午,陳森開車去了打錫鋪。鋪子在鎮尾那條岔路的盡頭,和上次來時一樣,門口沒有招牌,但敲擊金屬的聲音還在,節奏比上次更慢一些,像是正在走一組較長的工序。他把車停在路邊,沿著岔路走到門口,看到匠人正坐在工作臺前,手裡握著一把木槌,正在敲一塊已經被錘成薄片的錫板。他沒有敲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匠人把木槌放下來調整錫板位置的時候才開口:“之前拍過你鋪子的空間,這次想記錄你做活的過程,不影響你做事。”匠人看了他一眼,沒有停下調整錫板位置的動作:“上次來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當時看你在門口停了一下,沒進來。”陳森沒有解釋上次為什麼沒有進來,只是說:“這次拍。”
匠人沒有再說什麼,重新拿起木槌,開始敲錫板。錘擊的節奏和之前聽到的略有不同,像是正在從粗錘換到細錘階段。陳森在門口找了一個位置站定,讓鏡頭對著工作臺斜上方的光線方向——和上次拍空間素材時記錄的入光角度一致,不需要額外調整引數。匠人沒有因為他的在場而改變節奏,也沒有刻意放慢或加快動作,木槌落下的位置均勻分佈,偶爾停下來用鐵鉗調整一下錫板的弧度,然後繼續敲。
陳森拍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匠人把錫板從工作臺上拿起來對著光檢查了一遍弧度和厚度,放下木槌,伸手拿起放在工具箱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才開口說了一句:“這些錫器,現在還做得多嗎?”匠人把搪瓷缸放回工具箱上:“不多。有人訂就做,沒人訂就放著。”陳森沒有再追問,站在門口拍了一張他放下搪瓷缸時手指搭在工具箱邊緣的畫面,光線落在指尖和搪瓷缸邊緣之間形成一道明顯的明暗分界,和空間素材階段的那張工具臺照片在光源方向上恰好對齊。他收起相機,道了一聲謝,轉身離開。
當天傍晚,他把打錫鋪的素材匯入系統,與鐵器鋪、制秤作坊、糕點鋪和木雕作坊的素材做了關聯索引。系統在“講述者”任務面板的進度欄裡更新為“已完成拍攝物件:5/5”,介面底部生成了一條簡短的提示:“任務基礎標準已達成。建議將五段素材按影像質量和資訊深度進行編選,以便後續呼叫。”他看完那行字,沒有立刻開啟編選面板,而是把系統介面切換到平臺合作的專案檔案,確認程未那邊的內容排期還有足夠的時間介面可以接入新增素材。
何念從吧檯後面走出來,隔著桌子的距離問了一句:“五個都拍完了?”陳森靠在椅背上:“拍完了。”何念沒有追問下一階段的計劃,把窗臺上的杯墊歸攏整齊之後,在吧檯邊沿站了一會兒,像是已經在心裡把五個手藝人的影像按拍攝順序排好,留出了編選的介面位置。
傍晚,程未發來訊息,說平臺合作的第二期內容排期已經鎖定了,問陳森新增素材的整理進度。陳森回了一句:“五段都拍完了。編選完成之後,會和之前的空間素材統一打包發給你。”程未回了一個“好”字。
他又開啟系統介面,在五段“講述者”素材的關聯索引底部,看到了系統自動生成的一條灰色小字:“原十五個手藝條目中的四項——打錫、修秤、木雕、鐵器——已在任務完成節點處同步關聯至‘講述者’框架,後續如需增補或延伸,可在當前框架基礎上追加新條目。當前優先順序最高的增補方向提示位於頁面右側欄。”陳森看完那行字,沒有繼續翻頁,關掉介面,把手機放回桌上。窗外的運河在暮色中正在收窄,對岸的樹影沿著河岸線向遠處延伸,像是在那段已完成索引和新增條目的手工藝名錄之間,保留著一排正在等待調整分類的預留空位,保持著可供插入的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