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姓同事沒有追問，從資料夾裡抽出一份展品清單，在備註欄裡勾了一筆，然後站起來：“那運輸和懸掛方案就按這個版本執行。”他把資料夾收進公文包，推開門走了出去。
陳森站在窗邊，窗外的街道正在下午的光線中變寬。那道未標記的光痕還浮在河心，沒有消失，也沒有靠近岸邊，像是正在等待他下一次出行時，再決定是否要沿著它的方向繼續往前走。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翻到《中國攝影》雜誌的約稿函，把選片名單和拍攝筆記整理好，一併發了過去。
約稿發出後的第七天，《中國攝影》雜誌的編輯回覆了：“選片已確認。筆記部分需要補充一段關於拍攝出發點的文字，比如是什麼促使你決定去高原拍攝那段水系。”陳森坐在窗邊，窗外的河面正在暮色中變窄。
他開啟文件，在筆記開頭加了一段話：“拍攝起點是高原上一段直徑不到兩米的水流。當時光線正好從雲層縫隙裡落下來，在水流表面形成一道持續的亮痕。我拍完那張照片之後，沿著那道水流的軌跡走了將近兩週，一直走到它消失在碎石與沙地交界處。”然後把文件重新發了出去。
當天傍晚，趙姐打來電話：“《中國攝影》那邊確認了專題的最終版式，說已經安排在下月刊出。同時他們轉達了一個資訊——有幾個地方美術館在看到選片名單後，對‘山河迴響’這組影像表達了布展意向。”陳森坐在窗邊：“那等專題出刊之後再說。先不急著對接。”
夜色完全覆蓋雨林之後，陳森回到了營地。他把當天拍到的幾張照片匯入系統，在任務進度欄中看到了一條新的記錄：“當前任務進度：約12%。”他關上介面，坐在帳篷口，聽著遠處那道持續的水流聲正在夜色中緩慢地改變方向。
第二天清晨，陳森沿著淺水區的邊緣繼續深入。密林的植被比之前更厚，地面覆蓋著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他穿過一段被倒木覆蓋的路段，在密林深處看到一條窄窄的溪流——寬度不到兩米，水流清澈，河床佈滿了被水沖刷過的卵石和細沙。
他在溪流邊蹲下來，拍了一張水面與卵石之間的交接線，然後沿著溪流的方向走了一段，在視野開闊處看到一片被溪流環繞的平地。平地上長著幾棵高大的喬木，樹冠在高處交織成一片完整的遮蔭層，陽光從枝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持續移動的亮斑。
他在平地邊緣坐下來，看著水面的反光正在午後的光線中緩慢地改變方向。他坐了一會兒，在系統任務進度欄中看到記錄：“新增記錄：雨林溪流與樹冠光斑。當前任務進度：約18%。”他關上介面，在溪流邊坐了下來，夜色正在沿著雨林的走向緩慢鋪開，那道新發現的水流聲正在夜色中變得越來越清晰，像是正在等待他下次出發時，再決定是否要沿著它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第四天清晨，陳森沿著溪流繼續向下遊方向走了大約兩小時，穿過一片被藤蔓覆蓋的密林，在視野盡頭看到一處被植被環繞的小水潭。
水潭不大，直徑大約三四米，水面被樹冠的陰影覆蓋了大半，陽光從枝葉縫隙裡漏下來，在水面上形成幾道斷續的光斑。他在水潭邊緣蹲下來，拍了一張水潭與樹冠之間的光斑位置關係，然後放下相機，在水潭邊坐了一會兒，看到水面上的光斑正在緩慢地改變位置。他站起來，沿著來路走回營地，夜色正在沿著雨林的走向緩慢鋪開，像是那處水潭正在等待他下次晨光到來時，再決定是否要沿著它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第五天清晨，陳森沿著另一條岔道向北走了一段，在密林邊緣看到一道細流從巖壁頂端滲下，沿著石壁落入下方一片被苔蘚覆蓋的淺水區。他在淺水區邊緣蹲下來，拍了一張滲流與苔蘚之間的交接線，然後放下相機，在淺水區邊緣坐下來。
他在淺水區邊緣坐了一會兒，夜色正在沿著雨林的走向緩慢鋪開，那道滲流正在夜色中持續地流動著，像是正在等待他準備好之後，再決定是否要沿著它的方向繼續往前走。遠處的密林深處，一道新的水流聲正在夜色中緩慢地浮現，像是正在等待他下一次出發時，再決定是否要沿著它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他在夜色中坐了下來，聽著遠處那道持續的水流聲正在夜色中變得越來越清晰，像是一段還沒有被任何記錄標記過的河段，正在等待他下一次晨光到來時，再決定是否要重新出現在他的取景框裡。
第六天清晨，陳森沿著那條岔道繼續深入。植被越來越密，藤蔓和蕨類植物在頭頂交織成一道厚厚的綠色天蓬，光線被過濾成一種均勻的暗綠色，地面覆蓋著半腐的落葉層。他聽到遠處的水聲比昨天更響，像是正在靠近一處落差較大的河段。
他穿過一片密集的竹叢，視野突然開啟——一條寬約五六米的河流橫在面前，水流比之前經過的任何一段都要急，河床中央有一處落差約兩米的跌水，水流從跌水頂端傾瀉而下，在下方形成一個翻滾的白色水花區。他在河岸邊蹲下來，拍了一張跌水與水花區的寬幅畫面，然後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尋找適合過河的位置。他看到下游約一百米處有一處河面較寬的位置，水流速度略緩，水面露出幾塊較大的石頭，像是天然的踏腳石。
他沿著河岸走到那個位置，觀察了一會兒水面的流動方向，然後踩著第一塊石頭過了河。第三塊石頭比預想中要滑，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青苔，他的腳滑了一下——不是完全滑脫，是重心偏移，他本能地抬手抓住旁邊一根從岸邊垂下的藤蔓，穩住了身體。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水面，水流正在石頭邊緣形成一道持續的白色水線，像是正在等待他恢復平衡後再決定是否要繼續往前跨出下一步。
他在石頭上站了一會兒，等到重心完全恢復才跨過剩下的幾塊石頭，在對岸站穩。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段跌水，順著河流的方向走了一段，在一處地勢較高的位置停下來，拍了一張河流在密林中延伸的寬幅畫面，然後收起相機，沿著河岸繼續向下遊方向走去。天色正在從灰藍轉向灰白，空氣溼度正在持續上升，雲層正在壓低。他在河邊找到一處略微乾燥的高地，在大雨到來之前紮好了營。
雨在入夜之後停了，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草木氣味，河水的流速已經恢復了正常，那道新發現的跌水正在夜色中發出持續的聲響。他開啟系統地圖，在跌水的位置標記了一個新的座標點，備註欄裡寫了一句：“跌水落差約兩米，水流急，河床底部為岩石。對岸通行條件尚可，可沿河岸繼續向下遊推進。”夜色正在沿著雨林的走向緩慢鋪開，遠處的雨林深處，一陣新的水聲正在夜色中緩慢地浮現，像是正在等待他下一次出發時，再決定是否要沿著它的方向繼續往前走。他關上介面，在帳篷裡坐了一會兒，夜色正在沿著雨林的走向緩慢鋪開，那道跌水聲正在夜色中持續地響著，像是正在等待他下一次晨光到來時，再決定是否要重新出現在他的取景框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