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沿著河床往上走,腳踩在石頭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走了大約一百米,他看到了那些石階。
石階從河水邊緣的泥沙中延伸出來,一級一級地斜向河床下方。每一級都很寬,大約一人多寬,邊緣圓潤光滑,明顯是被水流沖刷了很多年的。石階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青苔,青苔已經幹了,變成了一層灰綠色的粉末。石階一共露出了大約七八級,再往下的部分被泥沙和碎石掩埋著,看不清延伸到什麼方向。
陳森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最上面一級石階的表面。青苔粉末沾在他的指尖上,乾燥而細碎。他把手指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沒有特別的氣味,只有一種屬於被水泡過很久、又曬乾了很久的石頭特有的氣息。
他站起身,舉起相機,從正面拍了一張石階的全景。取景器裡,石階從河床的泥沙中延伸出來,斜斜地探入更深的暗處,像一條通往地下的道路。
系統的提示彈了出來:“探索類拍攝·進度1/12 畫面吸引力評分78/100”
七十八分。不算高,但陳森沒有在意。他放下相機,走到石階的邊緣,蹲下來用手撥開了一些泥沙和碎石。石階延伸的方向比他從上面看到的更陡,坡度大約在四十五度左右。他小心翼翼地踩上第一級臺階,鞋底壓在那層乾燥的青苔粉末上,有些滑。他用腳底蹭了兩下,把粉末蹭掉,露出底下粗糙的石頭表面,這才邁出了第二步。
第一級,第二級,第三級。每一級臺階都比他想象中要深,踩下去的時候重心會不由自主地前傾。他數到第八級的時候,腳下的石階忽然變得溼潤起來——不是水,是那種被長時間浸泡過、剛露出水面不久、還沒有完全乾透的潮溼。
他蹲下來,用手指蹭了一下石階的表面,指尖上沾了一層薄薄的水膜。水很清,沒有泥沙,沒有異味。他把手指舉起來看了看,水珠在陽光下反射出一小點光,像是這顆石頭剛剛睜開眼睛。
陳森沒有繼續往下走。他看了一眼水位,水面就在離他腳下大約兩米的地方。如果再往下走,他的鞋子就會進水。他退回了河灘上,在岸邊找了一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來,把相機放在膝蓋上,翻看剛才拍的照片。
那張石階全景圖拍得不錯。構圖利用了河床的線條和石階的斜線形成了交叉,明暗對比也恰好,陽光從左側打過來,在石階的表面拉出了一道道光影。但除此之外,他還需要更多的東西——細節,特寫,被水淹沒又露出的痕跡,那些只有靠近才能看到的紋理和變化。
他坐在那裡想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沿著河岸走了一圈,找到了一處從河床上方突出的大石頭,站在上面,用一個更高的視角拍了一張俯檢視。石階從河床斜向下延伸的樣子在這個角度看起來更清晰了,像一道被切開的地層剖面,每一級臺階都像是一頁被翻開一半的書。
拍完這張之後,他在附近的河灘上又拍了幾張乾涸河床的紋理——龜裂的泥地,被水衝成圓弧的碎石,擱淺在沙洲上的枯樹枝。這些照片和石階本身沒有直接關係,但它們屬於同一個場景,同一個語境,同一種正在被水覆蓋又暴露的節奏。
拍完第七張的時候,太陽已經升高了。河灘上的光線從早晨的柔和變成了中午的明亮,色溫的變化讓整個場景的感覺完全變了。陳森把相機收起來,揹著包走回了鎮上。
鎮子上的人開始多起來了,有人在河邊的石階上洗菜,有人在晾曬魚網,幾個小孩追著一隻跑得飛快的土狗從巷子裡衝出來,差點撞到陳森身上。他側身讓開,看著那幾個小孩跑過去,笑聲在巷子裡迴盪了很久。
他回到住處,把今天的照片匯入電腦,在“地表之下”專案資料夾裡新建了一個子資料夾,命名為“石階·第一天”,把那七張照片拖了進去。他坐在桌前,對著螢幕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啟系統,在任務面板上標註了當前的進度。
【“水位以下”任務進度:7/12】
【拍攝內容:石階全景×2,石階細節×1,河床紋理×3,河岸俯視×1】
【剩餘:5張】
明天還要再去一趟,拍剩下的五張。他想拍一些更細的東西——石階上的刻痕,水線下方的石壁,以及如果水位繼續下降的話,石階盡頭露出的更多部分。








